初一的勤政阁会面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,涟漪迅扩散至晋阳城的每一个角落,并随着快马、信鸽乃至某些不为人知的传讯手段,飞向天下各方。
百姓间流传的版本愈神乎其神佛门高僧与道门仙长感念王爷仁德,特于新年降临晋阳,赐下灵丹妙药、无上经文,为王爷祈福禳灾,护佑北夏国祚绵长。昨夜“神迹”便是佛道高人施法引动,预示北夏得天命佛道共佑,必能逢凶化吉。
士族豪强与官僚体系中,则更多了几分审慎的盘算与观望。佛道势力向来然,极少如此明确地介入一方诸侯事务,更遑论同时派出重量级人物。此举无疑大大提升了北夏政权的“正统性”与“神秘光环”,也使得那些原本摇摆不定、或暗通西凉江东的墙头草,不得不重新掂量。
但对于真正的敌人而言,这消息带来的则是警惕、焦虑与更深的谋划。
西凉,长安,相府密室。
张松捏着关于晋阳佛道入局的密报,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白,眼中阴鸷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。“慧忍……清虚子……这些秃驴牛鼻子,平日装得清高,如今却去巴结一个重伤将死的林枫?什么狗屁天象劫数,不过是借口!”他咬牙切齿,在昏暗的烛光下来回踱步,“他们定然是看中了冀州鼎,或者……知道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、关于鼎器的秘密!”
他猛地停下,对阴影中垂手而立的心腹谋士贾源(原韩天枭旧部,后投张松)道“立刻加派人手,不惜代价,渗透晋阳!我要知道那些和尚道士到底给了林枫什么!他们谈了些什么!还有,那所谓的‘阴翳’、‘外域’到底是什么东西!另外,通知我们在草原的人,给兀术再加一把火,告诉他,佛道都去帮林枫了,再不动手,等林枫恢复,草原永无宁日!”
贾源低声应诺,却又迟疑道“大人,佛道介入,北夏民心更固,我们之前散播的流言,效果恐大打折扣。是否……也在西凉境内,寻些‘高僧’‘道长’,制造些祥瑞,以安民心?”
张松冷哼一声“虚的终究是虚的!吕将军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霸业!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能挡得住飞熊军的铁蹄吗?不过……你说的也有理。去,找几个会演戏的,在长安附近弄点‘佛光’‘道音’,糊弄一下那些愚民。重点,还是要放在分化北夏内部,以及……找到林枫真正的弱点!”
江东,建业,望北楼。
王清岚看着手中同样的情报,沉默良久。窗外,长江浩荡,百舸争流。
“佛道同时入局,且是慧忍、清虚子这个级别的人物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晋阳的位置,“林枫,你的运道,还真是让人嫉妒。重伤垂死,却能引得蓝彩蝶倾力相助,如今连方外势力也主动靠拢……冀州鼎的魅力,就如此之大吗?还是说……真有我们不知晓的大劫将至,而这些佛道之人,提前嗅到了危险,在押注未来?”
她转身,看向侍立一旁的王璨“兄长,我们安插在晋阳的人,可有更详细的消息?佛道究竟给予了何等实质帮助?”
王璨摇头“佛道高人所居别院守卫森严,且有阵法隔绝,我们的人难以靠近。只探听到,道门赠了丹药,佛门赠了经文法器,似乎还约定要协助林枫稳固神魂,应对‘心魔外劫’。具体细节,无从得知。”
“心魔外劫……”王清岚重复着这个词,眼中闪过一丝深思,“看来,那‘荧惑守心’的天象,背后确有蹊跷,非是寻常兵灾。连佛道都如此郑重对待……”她忽而问道“我江东境内,可有哪些真正有本事的佛道高人?能否请来一两位?”
王璨苦笑“真正有本事的,大多云游四方或隐居深山,且性子古怪,难以请动。倒是有些依附我王氏的僧道,但修为声望,远不能与慧忍、清虚子相比。”
王清岚摆手“无妨,先接触看看。另外,将佛道入局晋阳、林枫获助的消息,在荆襄、蜀中等地适度散布,但要突出‘佛道乃为化解天象劫数、护佑苍生而去,非专助北夏’,淡化其政治意味。同时,加强我们与荆襄、蜀中本地佛寺道观的联络与布施。”
“是。”王璨领命,又迟疑道,“那……我们与西凉张松那边的联系?”
“继续,但要更隐秘。”王清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张松此人,阴险毒辣,不可深信,但可利用。告诉他,我们可以在南线牵制北夏部分兵力,甚至……在荆襄制造一些‘摩擦’,但前提是,他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、能重创北夏核心的计划,并且……我要知道关于‘赤星’和‘外域’的一切信息!”
就在各方势力因佛道入局而调整策略、暗流愈汹涌之际,晋阳城内,一场针对林枫伤势与潜在“心魔外劫”的联合诊疗与防御布置,正紧锣密鼓地进行。
玄都观别院,静室。
林枫褪去外袍,仅着单衣,盘坐于一方温玉蒲团之上。静仪师太立于其身后三尺,双目微阖,左手捏着一个古怪的莲花法印,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虚点向林枫后脑“玉枕穴”位置。她的指尖散出柔和的、水波般的淡蓝色光晕,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触须,缓缓渗入林枫颅内,探查其神魂海洋的状况。
林枫紧闭双目,眉头微蹙,感受着那股清凉柔和、却又无比坚韧的神魂之力在自己魂海中细致地游走、探查。他能清晰地“内视”到自己魂海的情况原本因重伤和强行催动而变得动荡、布满细微裂痕的魂力海洋,在九窍还魂草和近期调养下,已初步稳定,但深处仍有一些顽固的、带着吕凤仙戟意与战场煞气的暗红色“礁石”残留,更有一丝极淡、却让他本能感到厌恶与警惕的灰黑色雾气,如同水草般,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魂海底部,与那“礁石”纠缠在一起。这灰黑雾气,便是清虚子与慧忍所说的“阴翳”?是心魔种子,还是外域侵蚀的痕迹?
静仪师太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巧的探针,避开了那些“礁石”,重点围绕着那灰黑雾气探查。许久,她缓缓收回手指,睁开眼,向来在一旁护法的清虚子与陈文微微摇头“比预想的更棘手。此‘阴翳’已与王爷魂海部分负面情绪及创伤记忆结合,生根甚深,强行拔除,恐伤及神魂本源。且其性质诡秘,似能吸收魂力负面情绪成长,若王爷心神出现剧烈波动,或再受强烈精神冲击,恐会骤然爆,引动心魔,甚至……为外邪打开通道。”
林枫睁开眼睛,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,额角有冷汗渗出。方才的探查,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“阴翳”的难缠与潜在危险。
“可有缓解或压制之法?”清虚子问道。
静仪师太点头“我以《青莲度厄经》中的‘净水涤魂’之法,配合‘安神香’与特定的神魂音律,可缓慢净化、削弱此阴翳,并增强王爷神魂对负面情绪的抵抗力与自净能力。但这需要时间,且王爷需每日坚持修持我传授的《清心咒》与‘观水定念’法门,保持心神澄澈,尽可能减少情绪剧烈起伏。另外……”她看向林枫,“王爷体内气血与魂力之间,因伤势导致的滞涩犹存,需有精纯温和的木属性或水属性高阶丹药,或同属性高手以真气辅助,慢慢疏通温养,使气血滋养神魂,神魂反哺肉身,形成良性循环,根基方能真正稳固,抵抗力也更强。”
陈文立刻道“木属性丹药与高手,我们正在竭力寻找。水属性方面……”
清虚子接口“我道门‘天一真水’或‘玄元重水’炼制的丹药,或可一用。此外,我华山有一门‘紫霞功’,中正平和,偏重温养,冲和师弟或可每日以紫霞真气,助王爷疏导经脉中淤塞的气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