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众人仰头望去,虽不明所以,但见那几名“星官”言辞凿凿,神色惶恐,也不由得信了几分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张松隐在人群后方阴影中,看着这一幕,枯瘦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。什么狗屁天象,他不在乎真假,他在乎的是效果。只要让人们相信,林枫和北夏“天命已衰,灾劫临头”,就足够了。这比散播一万条谣言都管用。
江东,建业,吴王府“观星阁”。
王清岚一身素雅宫装,未施粉黛,立于阁顶栏杆旁,静静听着身旁一位年迈清癯、身着葛衣的老者(江东着名隐士,精通易理星象的管公明)解说天象。
“……荧惑守心,确为大凶。然,那‘赤星’……老夫观测数日,其轨迹虽异,却似与二十八宿中‘毕宿’、‘参宿’隐隐有牵,更带一丝……非此界之戾气?”管公明白眉紧锁,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与不安,“此象,老朽平生仅见,难以尽解。然,凶兆无疑,且应于北方执鼎者身上,恐非寻常兵灾。”
王清岚默默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镯。许久,她才轻声开口“管先生,依您看,此天象……是纯粹的天数,还是……有人引动?”
管公明缓缓摇头“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荧惑轨迹,绝非人力可改。至于那赤星……其出现本身或许有因,但轨迹……老朽看不透。或许,是天地气机交感,因人间鼎革之变而生之异数。”
“异数么……”王清岚望向北方,眼神幽深,“既是异数,便可能带来变数。对于已经占据优势的一方是凶兆,对于蛰伏待机者……或许是机会。”她转身,对侍立一旁的王璨低声道“兄长,将‘荧惑守心,赤星犯紫,主北地’的消息,通过我们的渠道,慢慢放出去,不必大张旗鼓,要显得‘偶然’、‘隐秘’。另外,通知我们在北地的人,近期多加留意,尤其是……与修行界、方外之士有关的动向。”
“是。”王璨领命而去。
王清岚独自凭栏,寒风拂动她的面纱与丝。“林枫,这天象之劫,你能扛过去吗?若扛不过……这冀州鼎,又该由谁来执掌?”
不仅仅是西凉、江东。
中原嵩山,少林寺藏经阁顶,一位闭目枯坐、仿佛与古刹融为一体的白眉老僧,缓缓睁开了眼睛,望向北方星空,低诵一声佛号“阿弥陀佛……荧惑守心,妖星现世,劫气弥漫。看来,这红尘鼎革,已牵动更深层的因果。我佛门……亦难再全然置身事外了。”
东海之滨,某处云雾缭绕的仙山福地,一座古朴道观中,正在蒲团上打坐的清虚子,忽然心有所感,掐指一算,脸色微变“天象竟凶险至此?林枫小友……唉,福祸相依,此劫亦是考验。看来,需尽快将‘那件事’告知他了……”
更遥远的、常人难以触及的某些秘境、虚空夹缝、古老传承之地中,亦有一道道或漠然、或贪婪、或好奇的目光,投向了北地晋阳的方向,投向了那与紫微帝星隐隐共鸣的气运焦点。
“荧惑守心,赤星犯紫……”
这八个字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天下高层与修行界中,激起了难以想象的波澜。一场围绕着“天命”归属、越世俗战争层面的无形争锋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北夏晋阳,潜渊殿内,刚刚听完陈文紧急禀报的林枫,靠在榻上,沉默良久。
殿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”他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虚弱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,“该来的,躲不掉。既然上天示警,那便说明,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,可能比预想的更麻烦。”
他看向陈文和一旁的云胤子、墨衍“文和的应对,甚妥。封锁消息,积极准备。以冀州鼎布阵遮掩天机之事,我全力配合。云监正,需要我如何做,尽管直言。”
“另外,”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锐芒,“既然有人想借天象生事,那我们……不妨也送他们一份‘大礼’。墨衍,你之前说,可以制造虚假天象光影?”
墨衍点头“是,但规模效果有限……”
“有限也无妨。”林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不需要完全骗过懂行的人,只需要让大多数百姓、士卒看到‘异象’,并且……这异象要对我们有利即可。比如……‘紫气东来,吉星拱卫’?时间嘛,就定在……除夕之夜,如何?”
陈文眼睛一亮“主公之意是……”
“他们要乱我人心,我便聚我民心!”林枫淡淡道,“除夕守岁,万家团圆之时,于晋阳城上空,以机关光影,上演一出‘吉兆降临,护佑北夏’的好戏!具体如何设计,墨衍,你与云监正商议。所需一切,全力保障。”
“这……”云胤子有些迟疑,“此乃欺天之举,恐有后患……”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林枫摆摆手,“天象示凶,我便人造吉兆,对冲凶气,安定人心。至于是否欺天……若天意真要我北夏覆灭,那我林枫,便逆了这天,又如何?”
他话语平静,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魄透出,让殿内众人心神为之一震。
“谨遵王命!”墨衍和云胤子相视一眼,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决然,躬身领命。
一场以天象为引子,涉及气运、人心、舆论乃至更深层次力量的无形战争,在晋阳这座北夏新都,悄然进入新的阶段。而除夕之夜的“吉兆”,将成为北夏在这场“天命之争”中,打出的第一记反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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