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龙丘一战的余波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北地、西凉乃至整个天下激荡起层层涟漪。
北夏王林枫于两军阵前,以融合冀州鼎气运的“鼎镇山河拳”硬撼西凉战神吕凤仙的“战神降世戟”,虽自身亦受内伤,却终究胜了一筹,迫使吕凤仙立下十年不犯之约,黯然退兵。此战消息随着快马、信鸽乃至某些隐秘的神魂传讯手段,以惊人的度传遍四方。
北夏军民士气大振,潼关内外欢腾如沸。林枫的威望与“真龙”之名,在并、冀二州乃至更遥远的草原边缘、南疆密林中被反复传颂。然而,位于晋阳城的北夏王临时行辕深处,气氛却并非全然乐观。
静室之内,药香弥漫。林枫褪去破损的玄星辰光铠,仅着素白中衣,盘坐于一方温玉蒲团之上。他面色仍有些许苍白,双目微阖,周身隐有玄黄气息与细微电光流转,正在全力调息,修复与吕凤仙硬撼时受创的经脉与脏腑。与吕凤仙那种纯粹霸道的战神之力对撞,即便有冀州鼎气运护体,反震之力依旧不容小觑。
苏晓跪坐于侧,纤纤玉指搭在林枫腕脉之上,指尖有淡绿色的柔和光晕渗入,那是她以自身精修的木属神魂之力结合医道秘法,帮助林枫梳理体内略显紊乱的气血与魂力。她秀眉微蹙,低声道“王爷,吕凤仙那一戟的毁灭性战意已侵入肺金之脉,与您的雷劫阳神之力略有冲突。需以水润之药辅以静养,缓缓化去,强行驱除恐伤及本源。至少需七日,方能行动无碍,若要彻底恢复巅峰,非半月不可。”
林枫缓缓睁开眼,眼中虽有疲惫,却依旧清明深邃“七日……够了。阎行那一路偏师情况如何?”
侍立一旁的影卫统领沈默立刻上前一步,低声道“回主公,韩峻将军依托潼关新筑工事与墨衍侍郎的机关,已击退阎行部三次猛攻,杀伤敌军近万,我军伤亡三千余。阎行见潼关难下,吕凤仙主力又败退,已于昨日夜间悄然拔营西撤,韩将军正派轻骑衔尾追击,扩大战果。潼关之围已解。”
“嗯。”林枫微微颔,又看向另一侧沉默肃立的谋士陈文,“文和,各方反应如何?”
陈文执礼甚恭,声音平缓却条理清晰“主公,此战胜负消息传出,天下震动。其一,西凉吕凤仙虽败退长安,然其根基未损,主力犹存。其麾下谋士张松等人,正四处活动,散布流言,言主公不过倚仗神器之利,非战之胜,更暗指主公与草原蛮族、南疆巫教过从甚密,非华夏正统。意在搅乱人心,为西凉挽回颓势,并为主公日后南下制造阻碍。”
“其二,江东王清岚已公开遣使道贺,贺表言辞恭谨,重申十年之约。然,据江东暗桩密报,王清岚正秘密整顿水军,加强江防,同时派心腹联络荆襄士族与蜀中豪强,似有构建南方联防,以抗我北夏未来兵锋之意。皇甫极自雾灵山后深居简出,闭关疗伤,江东军政,目前实则由王清岚与其族兄王璨共同执掌。”
“其三,南疆局势堪忧。阿雅娜长老急报,黑苗酋长蚩骨力趁蓝圣女伤重、我等主力北调之机,联合‘赤侗’、‘花彝’等五部,于‘十万大山’深处的‘祖灵祭坛’召开百族大会,公然质疑蓝圣女与我北夏盟约,称我北夏‘北困西忧,无力南顾’,要求重选盟主,并已秘密接纳了西凉张松派去的使者。阿雅娜长老虽竭力周旋,但支持蚩骨力的部落已近三成,且有蔓延之势。蓝圣女……仍需‘九窍还魂草’。”
“其四,”陈文语气微沉,“北疆狼烟再起。金帐王庭新任大汗兀术,纠合‘铁弗’、‘秃’等三大部落,集骑兵八万,已突破阴山防线,兵分两路,一路寇掠云中、雁门,另一路似有东进幽州之势。北疆镇守将军徐晃(原边军宿将,后归附)连告急文书,请求援兵。时间,就在吕凤仙败退后的第三天。时机之巧,令人深思。”
静室内一片寂静,唯有药香袅袅。
石蛮忍不住嗡声道“这他娘的!西凉蛮子刚打跑,草原野狗又来了!还有南边那些墙头草!主公,让俺老石带兵去北边,把那什么兀术的脑袋拧下来!”
林枫抬手示意石蛮稍安,目光看向陈文“文和以为,这几处动向,关联何在?”
陈文沉吟道“主公,属下以为,此乃一张针对我北夏的‘困龙之网’。西凉张松,智计阴狠,必不甘心吕凤仙就此蛰伏十年。其联络南疆蚩骨力、怂恿草原兀术同时难,绝非巧合。目的便是令我北夏四面受敌,疲于奔命,无力专心消化冀州、展内政。若我军主力北调御胡,则南疆必彻底离心,西凉或可伺机再动;若我军先定南疆,则北疆糜烂,并幽震动;若我分兵把守,则处处薄弱,正中其下怀。此乃阳谋,逼我抉择。”
苏晓眼中露出忧色“王爷,您的伤势……”
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暗金色的锋芒。他沉声道“伤势无碍,大局为重。文和,可有破局之策?”
陈文眼中精光一闪,走到室内悬挂的巨大寰宇舆图前,以手指点“主公,此局虽险,却亦有脉络可寻。其核心,在于时间差与关键节点。”
“西凉新败,吕凤仙需时间舔舐伤口,稳定内部,十年之约明面束缚,短期内大举东进可能性较低,但小股骚扰、策动边衅必不可免。此为缓患。”
“南疆蚩骨力,其势虽涨,但蓝圣女威望犹在,阿雅娜长老仍能控制大部,且百族并非铁板一块。关键在于‘九窍还魂草’与尽快展示我北夏仍有影响南疆之力。若能解决此二事,南疆乱局可平,甚至可借此清洗内部,进一步巩固联盟。此为急症,可治。”
“草原兀术,来势最凶,直接威胁我北疆膏腴之地与后方安宁。然胡骑虽众,其利在掠,不利久战攻坚。且胡人部落联合,向来各怀鬼胎。若能择一要害,予以雷霆重击,挫其前锋,斩其枭,则联军易散。此为我北夏目前最大威胁,亦是最需优先解决之敌!”
林枫点头“与我所见略同。北疆不宁,则根基动摇。南疆之乱,根源在于我北夏是否显露出足以庇护盟友、且未来可期的实力。西凉之患,可暂且以边界守军与外交手段周旋。”他看向沈默“沈统领,那‘九窍还魂草’,南疆那边,一点消息都没有吗?”
沈默躬身“回主公,阿雅娜长老派遣的三支最精锐巫猎队,深入‘瘴疠谷’、‘鬼哭渊’、‘神女峰’三处最可能生长此草的绝地,已失去联系近十日。恐已凶多吉少。南疆传言,此草受祖灵庇佑,非‘天命所钟’或‘巫神眷顾’之人,难以靠近采摘。”
天命所钟?巫神眷顾?
林枫目光微动,下意识地抚向怀中冀州鼎玉玺。此鼎乃社稷神器,镇压气运,或许……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,但需验证。
“北疆军情紧急,刻不容缓。”林枫决断道,“传令韩峻留五万精兵镇守潼关,严密监视西凉动向,其余兵马,由其副将统领,分批回防晋阳休整。石蛮,命你为先锋,率两万龙骧铁骑,即刻北上,增援徐晃将军,务必稳住云中、雁门防线,拖住胡骑主力,待我亲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