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坛摆在两人中间,已经去了小半。
朱亮祖倒第五碗的时候,细川右卫门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。但他一声不吭,端起碗就闷。
朱亮祖倒第六碗。
细川右卫门跟上。
第七碗。
细川右卫门的手终于抖了一下。碗沿磕到嘴唇,酒洒了几滴在衣襟上。他假装没事,仰头灌完。
殿内所有日本人都盯着他。
没人敢劝。
这已经不是喝酒了,这是面子,是两国武人之间的一根绷到极限的弦!
第八碗。
朱亮祖倒完酒,没有立刻端碗。他盯着对面的细川右卫门看了两息。
细川右卫门的手搭在碗沿上,指节白。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,随即用力撑住,腰板重新挺直。
眼睛已经对不上焦了,但他的嘴抿成一条线,死死盯着朱亮祖。
朱亮祖端起碗。
细川右卫门也端起碗。
两人同时喝完。
碗磕在桌上,声音几乎同时。
朱亮祖吐出一口酒气,抹了一把嘴。脑子里嗡嗡的,胃像烧着了一团火。他知道再喝三碗自己肯定还能撑住,但到时候走路都得扶墙。
他看了看对面。
细川右卫门坐在那里,像一尊摇摇欲坠的石像。他的眼眶红了,不知道是酒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朱亮祖站了起来。
殿内一阵紧张。
朱亮祖没理他们。他绕过桌案,走到细川右卫门面前。
然后他伸手到腰间,把自己那把大明制式军刀连鞘解了下来。
刀横在双手上,递到细川右卫门面前。
朱亮祖回头冲通译喊了一声:“跟他说——能陪老子喝这么多的,都是好汉。这把刀送他了。”
通译赶紧翻过去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细川右卫门低头看着那把刀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当他伸出双手接刀的时候,稳住了。
他把刀接过来,横在掌心里,拇指摸了一下刀鞘上的铜扣。
然后他抬起头,红着眼看了朱亮祖一眼,点了一下头。
动作很短,但很重。
他也伸手解下自己腰间的太刀,双手递出去。
朱亮祖接过来,掂了掂。
好刀。分量不轻,刀鞘上的漆虽然旧了,但那种旧是年头磨出来的,不是粗糙。
他把太刀别在腰上,拍了拍细川右卫门的肩膀。
力道不小,细川右卫门晃了一下,差点没坐稳。
但他撑住了,甚至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殿里的气氛变了。先前那种压抑和沉闷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,几个年轻武士的肩膀松了下来,有人甚至低声说了两句什么,语气里带着佩服。
道衍看在眼里。
酒过三巡,殿内的空气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