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民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,走过去坐下。
“早上……谢谢你。”他低声说。
龚雪愣了一下,随即轻轻笑了:“我又没做什么。”
“你等我了。”他说得直白,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龚雪脸颊微微一热,别过脸看向窗外飞倒退的树木,声音轻得像风:
“大家都在等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李卫民坚持。
她没再反驳,只是嘴角悄悄弯起一点。
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梢,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李卫民看着,心跳莫名慢了半拍。
他想起早上在车站,她攥着车票的样子,
想起她望着他时,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忧,
又想起刚才擦肩而过时,那一句没说出口的“没事了”。
原来,有人在为他紧张,为他悬心。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龚雪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认真,
“水华导演脾气好,可剧组几十号人,真耽误了拍摄,谁都不好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卫民点头,语气诚恳,
“昨晚……有点特殊情况,下次绝不会了。”
他没细说,她也没多问。
有些事,点到为止,反而更有分寸。
火车轰隆向前,将北平城远远抛在身后。
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,偶尔说一两句话,大多时候只是沉默。
可这沉默并不尴尬,反倒像一层薄薄的糖纸,裹着一点不敢明说的心动。
龚雪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,剥开封纸,递到他面前。
“压压惊。”
李卫民接过,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他放进嘴里,甜味一点点在舌尖化开。
甜得恰到好处,不腻,却让人记很久。
“到了东北,拍摄会很辛苦。”龚雪轻声提醒,
“天寒地冻,你多注意身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卫民看着她,眼睛很亮,
“有你在,应该不会太难熬。”
龚雪猛地抬眼。
正好撞进他直白又坦荡的目光里。
她心跳一乱,连忙低下头,耳尖悄悄泛红。
火车依旧向前开着。
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,越来越辽阔。
而车厢里这小小的角落,却悄悄生出了一点温柔的、崭新的东西。
李卫民靠在椅背上,轻轻嚼着那颗糖。
他忽然觉得,就算早上再慌再乱,就算被导演狠狠骂了一顿,
好像也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