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那个姑娘。
白色的围巾,低下去的头,轻轻抖动的肩膀。
他收回目光,靠在沙上,等着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。
门开了。
李景戎走进来。
李卫民站起来,刚要开口,却忽然顿住了。
老爷子的眼眶是红的。
不是那种揉一揉就过去的红,是那种从里头往外透的红,压都压不住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身板还是直的,步子还是稳的。但那双眼睛,出卖了他。
李卫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景戎走到他对面,在沙上坐下来。
“坐。”
李卫民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爷爷,”李卫民开口,“您找我什么事?”
李景戎看着他,没直接回答。
“刚才那些动静,”他说,“听见了?”
李卫民点点头。
李景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有个老战友,”他说,“姓周,当年在一个连队滚过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那会儿我们都年轻,谁也不服谁。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,为了一壶水。他把我按在地上,我把他的脸打肿了。”
李卫民听着,没插话。
“后来打仗,”李景戎继续说,“有一回我负了重伤,腿被打穿了,动不了。他背着我在山里走了一天一夜,走了三十里山路。敌人的子弹从头顶飞过去,他一步都没停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他,我早就死在那个山沟里了。”
李卫民的心口微微收紧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李景戎的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,“后来我也救过他。有一回他被围了,我带着人五进五出,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。”
他看着李卫民。
“我们俩,过命的交情。”
李卫民沉默了几秒。
“爷爷,”他说,“您这位老战友,是个让人敬佩的人。”
李景戎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李卫民。
“他快不行了。”
李卫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。
“刚才……”
“刚才就是。”李景戎说,“他孙子孙女,儿媳妇,都来了。医生说,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。”
李卫民没说话。
他想起刚才听见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