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民跟着那个带路的中年人,顺着甬道往里走。
走了约莫五六分钟,前面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——是一片小广场,四周种着松柏,中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灰砖墙,红瓦顶,看起来像是个疗养院之类的地方。
门口站着几个人,穿着白大褂,有男有女,正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。
李卫民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人。
周卫国站在最前面,背对着他,身板挺得笔直。那个中年美妇人站在他旁边,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。那个姑娘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,白色的围巾在风里轻轻飘着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迎上去,跟他们说了几句话。
隔得有点远,李卫民听不清说的什么。但他看见那中年美妇人的身子晃了晃,周卫国伸手扶住了她。那个姑娘低下头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然后三个人跟着医生,急匆匆地进去了。
李卫民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现带路的那个人,也拐进了那条通向小楼的路。
他心里微微一动。
不会吧?
还真是。
带路的人在小楼门口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同志,到了。”
李卫民看着那扇门,没说话。
门是开着的,能看见里面的走廊。走廊很深,两边都是房间,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显得有些清冷。
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,四十来岁的样子,面容沉稳,步子很稳。
“李卫民同志?”他伸出手,“我是老长的警卫员,姓陈。长在里边等着,请跟我来。”
李卫民点点头,跟着他往里走。
走廊很长。
经过一扇门的时候,李卫民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来。
是哭声。
压得很低的、拼命忍着的那种哭声。还有人在说话,声音模糊,听不清说的什么。
但那个声音他认得。
是那个中年美妇人。
李卫民的脚步顿了顿。
陈警卫回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继续往前走。
李卫民跟着他,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
陈警卫敲了敲门。
“报告。”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是一间会客室。不大,陈设简单——几张沙,一个茶几,墙上挂着一幅字。炉子烧得很旺,屋里暖烘烘的。
“长在里边处理点事,一会儿就过来。”陈警卫说,“您先坐。”
李卫民点点头,在沙上坐下。
陈警卫退出去,门轻轻掩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但这安静,是那种不安生的安静。隔着几道墙,隐隐约约能听见那边的声音——哭声,说话声,还有脚步声,乱糟糟的,又压得很低。
李卫民坐在那儿,看着墙上的那幅字。
“铁血丹心”。
笔力很重,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。
他想起刚才那三个人的背影。
那个周卫国,脾气臭得要死,但站在门口的时候,身板挺得像一棵树。那个中年美妇人,端庄温婉,但刚才晃那一下,晃得人心口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