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傍晚。
最后一场,是许灵均拒绝父亲后的告别。
父亲站在饭店门口,看着他。
“灵均,你真的不跟我走?”
李卫民站在台阶下,穿着那件从草原带来的旧棉袄,和饭店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。
他抬起头。
“爸。”
他说。
“我在那边,有媳妇,有儿子,有乡亲。我走了,他们怎么办?”
父亲沉默。
李卫民扮演的许灵均转过身,站在北平饭店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站在大堂里,隔着玻璃门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没有台词。
只有目光。
然后许灵均转过身,走进北平腊月的风里。
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,他的背影越走越远,没有回头。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水华没有喊停。
“好——!”
水华的声音炸开。
全场鼓掌。
李卫民从戏里出来,脸上那层许灵均的颜色还没褪干净。他走回来,龚雪站在人群里,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说话。但李卫民看懂了。
那是他的秀芝。
第八天,水华站在北影厂排练厅中央,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宣布,北平戏份全部杀青。
“北平的活儿,干得漂亮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——东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天,放一天假。该收拾的收拾,该交代的交代。后天一早,火车站集合。”
众人应声散开。
李卫民站在原地,没动。
龚雪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李卫民没回答。他只是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秀芝。”他说。
不是龚雪。是秀芝。
龚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许大哥。”她说。
两人对视着,都笑了。
戏里戏外,早就分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