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凯拉斯床边,背靠冰冷的舱壁,闭上眼睛。
不是睡着。
是允许自己,在这个被痛苦浸透的夜晚,短暂地……什么都不做。
不做医者。不做守护者。不做任何人的希望。
只是存在。
像晨曦之舞的遗民,在九千四百年的每一个夜晚,坐在篝火旁,闭着眼睛,听族人吟唱死者名单。
只是存在。只是承受。然后在承受中,学会继续。
凯拉斯已经睡着了。
她的呼吸平稳而浅,额头的银色纹路在微光中安静如沉眠的河流。嘴角的血迹已经被青囊擦干净,手上还残留着消毒药水的气味。
苏黎和林南星依然在深度睡眠中。
但青囊注意到,她们的手——隔着六十厘米的空隙——不知何时,握在了一起。
不是清醒的决定。
是意识深处残存的共鸣本能,在穿越九千四百万片记忆碎片后,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坐标。
青囊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明天,她不会催促凯拉斯“再也不能使用能力”。
明天,她不会对苏黎和林南星说“你们应该休息一个月”。
明天,她不会对司天辰说“你的神经痛需要手术干预”。
她只是——
给每个人倒一杯温水。
问他们:“饿不饿?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然后,听他们说话。
听苏黎说她还记得多少晨曦之舞孩子的脸。
听林南星说她醒来后想吃什么口味的营养餐。
听凯拉斯说建造者最近做了什么样的梦。
听司天辰说他右肩的疼痛是钝痛还是刺痛。
听雷厉说他梦见了什么样的战斗。
听楚铭扬说他想修好那台记录设备的哪部分功能。
听墨影说她在数据洪流中偶尔怀念的人类感官。
听艾塔说她撕毁誓约后,第一次感觉呼吸不需要计量深度。
只是听。
只是存在。
只是在这个冰冷宇宙的一艘飞船里,做一个温暖的人。
窗外,晨曦之舞的灰绿色星球还在缓慢转动。
篝火还在燃烧。
吟唱还在继续。
九千四百年的噩梦不会在今晚结束。
一万两千年的人口恢复倒计时不会在明天归零。
但在这艘名为“可能性号”的飞船里,有八个——不,九个——不,十个生命。
在痛苦中。
在怀疑中。
在无法承受的共鸣记忆边缘。
依然选择继续。
继续问问题。
继续寻找答案的碎片。
继续在深渊的回响中,建造那座永远不会完工的花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