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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月下奇袭(第1页)

炮阵爆炸后的第三天黎明,并未如许多人预想或恐惧的那般,迎来汴梁军更加疯狂、更加不计代价的猛攻。相反,当第一缕天光照亮洛阳城头,守军将士们惊讶地现,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,似乎比前两日安静了许多。虽然仍有炮车在射——数量明显减少,威力也大不如前——但那种步兵如潮水般涌来、蚁附攻城的骇人景象,并未重现。只有零星的斥候骑兵在护城河外游弋,以及远处营垒中升起的袅袅炊烟,显示着大军依然存在。

“朱温老儿……这是被打疼了?还是在憋什么坏水?”东门城楼残破的箭窗后,王琨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警惕与不解。连续两日惨烈搏杀,他几乎未合眼,甲胄上的血污已然黑,脸上新添了一道箭矢擦过的血痕。昨夜的抢修加固,也只是让摇摇欲坠的东门勉强维持不垮,城头守军伤亡近半,疲惫已极。汴梁军此刻若再动如昨日那般强度的猛攻,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再次守住。

“怕是两者皆有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王琨回头,只见李铁崖在数名亲卫簇拥下,登上了城楼。他同样神色憔悴,但那只双目中的光芒,却如淬火的寒铁,锐利不减。“炮阵被毁,强攻受挫,朱温再骄横,也知硬撼伤亡太大。他耗得起兵马,却耗不起时间,更耗不起威望。此刻暂缓攻势,一则重整旗鼓,打造器械;二则,必是加紧了阴私勾当。”他目光扫过城外连绵敌营,尤其在几处看似平静的营区略作停留,“冯先生那边,可有消息?”

话音未落,冯渊已沿着阶梯快步上来,虽是一身文士袍服,但步履稳健,眼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。“主公,王将军。察事房密报,葛从周昨夜于营中秘密接见了三人,皆是洛阳城内旧族代表。密谈至深夜,所许甚重,约定明夜子时,于城西‘安喜门’举火为号,趁我守军疲惫,开门献城!”

“安喜门?”王琨眉头一拧,“西门守将乃符习旧部,素来谨慎,安喜门更是加固已久……”

“内奸未必是守将。”李铁崖冷冷打断,“或是其麾下军官,或是掌管城门钥匙的司阍,甚或是混入民夫中的细作。朱温经营河南多年,洛阳城内,与他暗通款曲者,岂在少数?”

“主公明鉴。”冯渊点头,“此前清理数批,皆是外围。此番葛从周联络的,是真正的‘大鱼’。其家主曾为东都留守府属官,因我主入洛阳时家产被抄没部分,心怀怨望。其家族在城西颇有势力,门客、仆役甚多,买通或胁迫一两个守门士卒,并非难事。”

“好一招里应外合。”李铁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朱温倒是打得好算盘。强攻不成,便行此诡道。冯先生,依你之见,当如何应对?”

冯渊捻须,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:“将计就计,反客为主。彼既欲献门,我便开门揖盗。只是这‘盗’,须是披着羊皮的虎狼。彼约定子时举火为号,我军可提前布置,于安喜门内设伏。待其内应开门,放入小股敌军,旋即关门打狗,尽歼之。同时,可令李嗣肱将军,率精锐敢死之士,借夜色掩护,自他处坠城,反袭汴梁大营,尤其是其辎重、粮草囤积之所!”

“夜袭敌营?”王琨倒吸一口凉气,“敌军势大,营垒森严,此举是否太过行险?”

“正因其势大,方料不到我军敢出城逆袭。”李铁崖双目精光一闪,缓缓道,“连日猛攻,敌军亦疲。炮阵新毁,士气受挫。朱温心思,必集中于明夜‘内应’之事,对营防或有松懈。且我军新挫其锋,彼必以为我军只敢龟缩守城,不敢出击。此正兵法所言‘出其不意,攻其无备’。”

他看向冯渊:“冯先生,此计可行。然细节须周密。内应之事,务求逼真,引蛇出洞,务求全歼。袭营之事,贵在迅猛,一击即走,焚其积聚,乱其军心即可,不可恋战。李嗣肱所部,需是百战悍卒,更要熟知撤退路线。”

“主公放心。”冯渊肃然道,“内应之事,属下已有安排,定让葛从周深信不疑。袭营人选路线,亦与李将军反复推演。唯有一事,袭营之举,需城内另有动静,吸引敌军注意,方可成行。”

李铁崖略一沉吟,目光转向城外:“此事易尔。明夜子时之前,我可令王琨在东门、北门佯动,多点火把,擂鼓呐喊,做出夜袭或突围假象,吸引朱温主力注意。李嗣肱便可趁隙,自南面薄弱处潜出。”

“主公英明!”冯渊、王琨皆拜服。

四月二十三,夜。无月,有薄云,星辉黯淡。正是杀人放火,偷袭劫营的好天气。

白日里,汴梁军依然没有动大规模进攻,只是以零散炮石和弓弩袭扰,双方进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僵持。但这僵持之下,暗流汹涌。洛阳城内,肃杀的气氛更加凝重,巡逻队往来穿梭,盘查严厉。而朱温大营之中,一股压抑的兴奋在高级将领中悄悄传递。梁王已下达密令,着葛从周精选锐卒五千,准备于子时,接应“内应”,夺占安喜门!

亥时末(约晚上11点),洛阳东门、北门方向,突然火光大作,鼓声震天,杀声隐约传来,似有大队人马集结,欲开门出击。汴梁军前沿营垒立刻警讯大作,大批军队被调往东、北方向戒备。中军望楼上,朱温闻报,双目微眯:“李铁崖想突围?还是疑兵之计?传令庞师古,加强戒备,没有本王将令,不许妄动!着重盯紧安喜门方向!”

他将主力注意力放在东、北,既是防备李铁崖真的狗急跳墙,也是下意识认为,若有动作,必是声东击西,真实目标可能还是安喜门“内应”。这正中了李铁崖下怀。

与此同时,洛阳南面,靠近洛水的一处僻静城墙段。这里并非汴梁军主攻方向,营垒相对稀疏,巡逻亦不严密。数百条黑影,口衔枚,马摘铃,以绳索悄无声息地坠下城墙。为一人,身形矫健,目光锐利如鹰,正是李嗣肱。他身后五百人,皆是百里挑一的昭义山地劲卒,擅长夜战、奔袭。每人皆着深色紧身衣,背负强弩、短刃、火油罐与引火之物,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,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,向着东南方向汴梁军辎重营区潜行。

子时将至。洛阳城西,安喜门。

城门楼上,三支火把被同时点燃,高高举起,在空中划了三个圈,随即熄灭。这是约定的信号。

片刻之后,安喜门那厚重的包铁城门,在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中,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。紧接着,缝隙扩大,可容数人并行。

黑暗中,响起了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。一队队黑衣黑甲的汴梁精兵,在葛从周亲自率领下,如同暗流,悄无声息地涌入城门。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,仿佛胜利与封赏已在眼前。

然而,当他们全部涌入城门洞,正准备向城内纵深突进时,异变陡生!

“咣当!”沉重的城门在身后猛地关闭、落闩!与此同时,城门内侧、两侧街巷的黑暗处,骤然亮起无数火把,将城门内外照得如同白昼!

“放箭!”

一声冷酷的喝令响起。早已埋伏在两侧屋顶、墙后的昭义军强弩手,扣动了弩机!强劲的弩箭如同疾风暴雨,射向挤在城门洞内、猝不及防的汴梁军!刹那间,人仰马翻,惨叫连连!

“有埋伏!中计矣!快退!”葛从周魂飞魄散,嘶声大吼,拨马欲退。但城门已闭,退路已绝!两侧街巷中,沉重的拒马被推出,堵死了去路。王琨亲率重甲步兵,从正面杀出,将汴梁军死死堵在城门附近狭小区域内。

“葛从周!尔等叛贼,还不授!”王琨横刀大喝。

葛从周心知中计,退无可退,只得咬牙率部死战。然而地形不利,猝遇埋伏,军心已乱,五千精兵被分割包围,成了瓮中之鳖,屠杀场!

几乎就在安喜门内伏兵四起、杀声震天的同时,东南方向,汴梁军连绵营垒的深处,靠近后营辎重区域,猛地腾起数道冲天火柱!紧接着,更多的火头在各处燃起,火光迅连成一片!人喊马嘶,警锣狂鸣,整个后营陷入了巨大的混乱!

“走水了!粮草着火了!”

“敌袭!敌袭!是昭义军!”

“快救火!列阵!挡住他们!”

李嗣肱所率的五百敢死士,如同五百把淬毒的匕,精准而凶狠地插入了汴梁军防御相对松懈的后营。他们分成数队,凭借矫健身手和黑夜掩护,避开主要通道,专挑营帐间隙、辎重堆积处下手。泼洒火油,投掷火把,点燃粮草堆、车仗、营帐。遇到小股巡逻或救火士卒,则以强弩狙杀,绝不恋战。他们行动迅捷,配合默契,在偌大的营盘中四处纵火,制造混乱,旋即远扬,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
后营的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。救火的、寻敌的、自保的汴梁军士卒乱成一团,军官的呼喝被淹没在嘈杂中。大火借着风势,越烧越旺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

“怎么回事?!哪里走水?何处敌袭?!”中军大帐,朱温被亲卫急报惊醒,披衣冲出,看到东南方向冲天火光,双目瞬间收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安喜门!李嗣肱!夜袭!中计了!

“快!传令各营,谨守营盘,不得妄动!亲军都,随某来!”朱温毕竟是百战枭雄,瞬间判断出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,扑灭大火,防止营啸。至于安喜门的葛从周……此刻已顾不上了。

然而,混乱一旦开始,便难以迅平息。尤其是当“粮草被烧”、“后营遇袭”的消息伴随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在营中扩散时,日间攻城受挫、士气本就低落的汴梁军,恐慌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。尽管朱温及时派出最精锐的“厅子都”弹压,诛杀数十名慌乱奔逃的士卒,勉强控制住局面,但那一夜,对于近十万汴梁军而言,注定是混乱、恐惧、士气遭受重创的一夜。

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洛阳城外的喧嚣与混乱渐渐平息。安喜门内,战斗已经结束。葛从周所率五千精兵,除少数趁乱逃脱或被俘,大部被歼。葛从周本人身被数创,力竭被擒。城门内外,尸横遍地,血流成河。

而汴梁军大营,尤其是后营方向,数处粮草垛、辎重场依旧冒着滚滚浓烟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。清点损失,被焚粮草、军械无算,伤亡虽不甚众(李嗣肱目的在于扰乱焚烧,而非杀伤),但对士气的打击,对后勤的破坏,难以估量。更让朱温暴怒的是,纵火袭营的昭义军,如同鬼魅般出现,又如同鬼魅般消失,除了留下几十具双方交战者的尸体,主力竟在造成巨大破坏后,安然遁去,不知所踪。

李嗣肱率领的五百敢死士,在完成袭扰任务后,并未原路返回,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利用汴梁军大营的混乱,绕了一个大圈,从另一处预设的、防守更薄弱的城墙段,以绳索悄然攀回城中,伤亡不过数十人。

晨曦中,洛阳城头,昭义军旗虽然破损,却依旧在晨风中倔强飘扬。城上守军,虽然疲惫,但经历了昨夜的成功反杀与袭扰,眼神中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信心。原来,不可一世的梁王大军,也会中计,也会混乱,也会被烧了粮草!

而汴梁军大营,气氛则压抑到了极点。失败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。强攻受挫,炮阵被毁,内应中伏,大将遭擒,粮草被焚……一连串的打击,让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万大军,弥漫着一股颓丧与不安。士卒们交头接耳,军官们脸色阴沉。朱温的中军大帐内,气氛更是冰点。葛从周被擒的消息已经确认,这意味着“内应”之计彻底失败,还折了一员大将和五千精兵。

朱温独坐帐中,面前摊着损毁清单和伤亡报告,脸色铁青,一言不。敬翔、李振等谋士垂手侍立,噤若寒蝉。他们知道,梁王的耐心,已到了极限。而洛阳,依然屹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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