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从南面。”
特木尔把马奶酒袋扔给副将。
“南面官道再压二十里。夜间游骑散开,见信使就杀。人质撤一半回营,剩下一半摆阵前。”
副将道“将军,他们在等援军?”
特木尔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援军也死在路上。”
夜色压下来。
虎牢关内,翻地声还在响。
刚被换回来的壮年男人手心磨出了血泡,却没停。
断铁锹一下,一下,砸进冻土。
火盆旁,妇人把刨出来的草根挑干净,放进破锅里熬。
锅里没多少米,水却煮得滚开。
孩子蹲在火边,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水,似在盯着一整碗肉。
沈十六披甲上马。
侧门前,十四个人站成一排。
两个锦衣卫,三个沈家老卒,四个齐王亲卫,剩下的是虎牢关里还能背筐的年轻兵。
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干净的。
也没有一个人问回来几成。
程铁山把一截干草吐掉,替最年轻的兵正了正背绳。
“别逞能。背不动就扔,命比石头贵。”
那兵咧嘴“伍长,公输先生说石头能续命。”
程铁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。
“那也得你活着背回来。”
沈十六回头,看了一眼城墙根。
白老头还在翻地,少年蹲在旁边刨土,妇人守着破锅。
城外是瓦剌的火光,城内是这一点点热气。
他又按了按怀里的信。
援军四天。
他低声道“那就先活过今晚。”
侧门开到一人一马宽。
夜风灌进来,冷得似刀背刮骨。
沈十六隔着甲衣,按了一下胸口那封写着援军四天的信。
信纸的边缘,贴着他滚烫的心跳。
“走。”
他一夹马腹,第一个冲进夜色。
而三百步外。
瓦剌游骑裹了狼油的火把,一支接着一支亮起。
火色青。
似狼眼。
一张绞杀的巨网,正在夜色里慢慢合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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