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骂字。
“献字犬旁错位。”
“降字少一横。”
徐敬之站上垛口内侧。
程铁山脸色一变“先生,下来些,箭不长眼。”
徐敬之没回头。
“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今日若让几个错字站在虎牢关前,才是瞎了眼。”
他抬高声音。
“老夫徐敬之,国子监祭酒,教了四十年书,今日给你们上一课!”
城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瓦剌阵前,一个铜甲百夫长用生硬汉话喊“不开城,一个时辰杀十个!先杀小的!”
雷豹举起千里镜,脸色猛地变了。
“畜生!”
城外阵前,一百多个大虞百姓被绳子串成一排。
最前头是个白老头。
他双手被反绑,却用身体死死挡着身后一个少年。
少年嘴里塞着布,脸上全是冻疮和鞭痕,还在拼命往前挣。
老头脸上像是在笑。
程铁山接过千里镜,只看了一眼,牙咬得咯吱响。
“这是要拿百姓当攻城前锋。”
城头死寂。
那股烤肉味还在往上飘。
香得恶心。
徐敬之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站上垛口内侧,手里拿着公输班用做的简易喇叭,白被风吹得乱飞。
“堂堂瓦剌铁骑,写四个汉字错俩。”
“回去问问你们可汗,知道你识字吗?”
铜甲百夫长没全听懂。
可他听懂了城头那片笑声,也看懂了徐敬之指着白旗骂他的手势。
他的脸一点点涨红。
徐敬之继续骂。
“草原狼群围猎,也知道把崽子藏后头。”
“你们倒好,把别人的老人孩子推前头,自己缩后面。”
“这不叫打仗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忽然压得更沉。
“连野狗都不如。”
城头安静了一息。
雷豹第一个笑出声。
“老先生骂得好!我雷豹大字不识几个,闭着眼写都比你们强!”
猪旺跟着喊“我尿墙上都比他们写得正!”
张小虎看他“你还会写字?”
猪旺理直气壮“不会,所以才说比他们强!”
张小虎刚想笑,目光扫到城外那串被绳子拴着的人,笑意又卡在喉咙里。
城头压了多日的气,硬是被徐敬之骂开了一条缝。
笑声不大。
但人心活了。
高坡上,特木尔没有怒。
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,眼神沉得像结冰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