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向铁匣底部。
那里还压着最后一层薄油纸。
柳如是正要伸手,顾长清抬手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别急。看这层蜡封。”
油纸边缘有一圈白蜡,封得不匀。
外层被揭开过,又被人拿火折子匆忙烤化,重新覆上。
“齐怀璧来过。”
柳如是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他撕走了上面的记录,又把底下的东西重新封好,想让后来开匣的人以为这里没人动过。”
顾长清看着那层白蜡,慢慢收起了笑意。
“可惜,他没翻到底,或者时间不够。”
他用刀尖划开最后一层油纸。
油纸下静静躺着一枚旧铜扣。
铜扣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磨得亮,呈出暗金色包浆。
正面刻着一个篆体德字。
柳如是眯起眼。
“德王府的旧物?”
“不止。”
顾长清把铜扣翻过来,凑到火把最亮的地方。
背面有一圈细到几乎要贴着眼才能看清的阴刻小字。
顾长清一字一顿念出来。
“南岭李氏。胎存。三皇子府旧扣为信。崇善乙转三七。待主亲验。”
地下三层一片死静。
柳如是脸色变了。
“旧扣为信。也就是说,当年有人拿着这枚铜扣去找过李氏母子?”
顾长清慢慢攥紧铜扣,指骨微微绷起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抬眼看向前方。
“齐怀璧怕的不是我找到第三个人。”
“他怕我证明,当年宇文昊根本没有彻底丢下他们母子。”
柳如是倒抽一口气。
“至少,宇文昊当年派人拿着旧扣去接过他们。”
“只是这条线,在崇善乙转三七这里断了。”
顾长清站起身。
“这才是齐怀璧最怕的东西。”
“他用十几年的时间,把自己熬成一把只剩仇恨的刀。”
“他恨宇文家,恨先帝无情,恨自己一出生就被扔进泥里。”
“他靠这口气活着,连安宁,郑安这些孩子都被他炼成了只会听令的活人。”
顾长清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可要是这枚铜扣能证明,他恨了十几年的真相其实是别人喂给他的呢?”
“要是当年真掐断他们母子生路的人,根本不是那个他以为的父亲呢?”
对于一个靠恨活着的人,最狠的打击,不是杀了他。
而是告诉他,你连仇都报错了。
就在这时。
甬道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前一后,两拨脚步,轻重不一。
柳如是手腕一翻,火把压低,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后腰短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