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子绷得紧紧的,咯吱作响。
雷豹嚼着饼往下看了一眼“绳子是绑腿布拧的,断了我不负责。”
齐王闭了一下眼。
吊篮又晃了两下。
落地的那一刻,他踩在城砖上,脚底碎石嘎吱响。
北崖坍塌的断面就在左手边。
巨大的豁口像被人生生掰开了一样,碎石从断面一直堆到城墙根。
地上的血迹被踩来踩去,已经干成了铁锈色,和城砖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砖哪是血。
齐王没说话。
他看了很久。
程铁山从城楼拐角走过来。
满脸灰尘和干血,头乱得跟鸡窝一样,腰间那把环刀卷了刃也没换。
他抱拳。
没跪。
齐王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“程铁山。本王记得你。沈威麾下的老伍长。”
“末将还活着。”
程铁山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身后城墙根下躺着的几十个伤兵都没吭声。
有的缺胳膊,有的瘸腿,有个年轻的左耳只剩半个,缠着的脏布条上全是黑血。
齐王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拐杖声从城楼内侧传来。
一下一下,节奏没乱。
徐敬之拄着断枪杆走到垛口边。
白沾满石灰碎渣,腰板笔直。
他看了齐王一眼。
齐王也看了他一眼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但齐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扫了一圈城楼。
垛口缺了七八个,被碎石填了一半。
地上散着断矛头、卷刃的刀、扒下来的瓦剌皮甲。
“本王封地也被渗透了。”
齐王压低了嗓门,“虎牢若破,本王……第一个死。”
雷豹靠在城垛上,饼嚼得咯嘣响。
“王爷,您这八百骑,打仗的还是摆架子的?”
齐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“打仗。”
“那行。”
雷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饼渣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了三折的油布。
展开,盖着长安公主令印。
“公主殿下的手令。”
“虎牢关一切军务,在沈大人抵达前由守军统一调度。”
他把油布拍在垛口上。
“王爷,您的人归我调。”
“不服的,现在就坐吊篮滚回去。”
齐王的脸肌肉抽了两下。
他转头又看了看北崖那个豁口。
又看了看城墙根下躺的那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