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先生的案房时。
她借口放篮子,趁管事婆子回前院取剪子的工夫,快步走到桌边。
桌面磨损方向清晰可辨。
左手。
她俯下身,用指腹擦过桌面最光滑的那一块。
食指长期摩擦的凹痕,位置偏高。
和周院判医案上描述的齐怀璧手伤断痕位置吻合。
桌底暗格里刻着一个字。
十三司旧暗语。
安全撤离。
齐怀璧已经走了。
但他留了痕迹。
留给十三司的人看。
留给她看。
管事婆子的脚步声从前院传回来。
柳如是直起身,脸上重新挂好笑,端着篮子往后院走。
……
后院。
五六个孩子蹲在墙根下拍手跳绳。
绳子甩在青砖上,溅起细碎的尘灰。
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,唱着一跳绳歌谣。
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:
“九哥哥,碗端平——”
“十姐姐,脚步轻——”
“先生笑,不出声——”
“走错路,重头行——”
柳如是在廊下站住了。
九哥哥。
十姐姐。
不是排行。
是编号尾数。
一零九——端碗。
一一零——走路。
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。
齐怀璧把分工指令藏进了数来宝。
孩子们跳了几年,不知道自己唱的是训练手册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跳绳跳歪了,被绳子绊倒。
旁边的男孩笑着把她拉起来:你又跳错了,先生说过,饭碗要端稳!
小丫头揉着膝盖嘟囔:我又不是一零九,凭啥端碗。
柳如是蹲下来,把篮子里的布头递给她:小妹妹,这歌谁教的呀?
先生教的呀。
先生教我们跳绳。”
“谁跳得好,晚上多加一块糖。
柳如是笑了一下。
眼中却无半分笑意。
甲字一零九——郑安。
甲字一一零——被撕掉的那页。
端饭碗,开宫门。
两个编号,两种用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