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他记得吃药。
柳如是点头,出门。
……
日光烧到了街面上。
她没去找宗琼,也没直奔义学堂。
她绕了一段远路,拐进城南澄碧巷的醉蓝坊。
用顾月华给的绣坊腰牌和半炷香的交情,跟染坊管事攀上了话。
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妇人。
嘴碎,手脚麻利,一边往染缸里搅靛泥一边聊。
柳如是笑着递过一块碎布角。
我想给附近义学堂的孩子们做几件冬衣。”
“这个颜色好看,能帮我配个一样的吗?
管事接过布角瞄了一眼,脸上的笑淡了半分。
“姑娘,这花色是老主顾的专单,我不方便说。”
柳如是没追问。
她的目光落在管事右手虎口一道陈旧的烫伤疤痕上,又看了一眼染缸边堆着的碎布头。
全是裁下来的边角料,染得极好,却没有拿去卖。
“大姐,宗家的单子压价厉害吧?”
“这些边角料染工不比正品差,搁别家早拿出去卖了。”
管事的手停在染缸里。
沉默了三息。
“……年年都订。”
年年。”
“不过尺寸每年稍改,从童衣到少年衣衫,一直在长。”
“去年最大的那件,肩宽都快赶上十五六的大丫头了。
柳如是笑容没变。
手心已然濡湿一片。
不是在给一群孩子做衣裳。
是在给特定的几个孩子做衣裳。
尺寸跟着长,年年稍改。
齐怀璧在追踪他们的成长。
量身定制他们的用途。
她又聊了几句闲话,顺手验了染缸边师傅的手。
指甲缝里的蓝黑沉淀,和蓝皮册子上记的宗琼家染坊特征,分毫不差。
确认无误后,她道了谢,出门。
……
傍晚。
义学堂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塞着半截干草。
柳如是提着一篮子粗布进院,自称是附近绣娘,来给孩子们补冬衣。
管事的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,放了进去。
从院门到后院正堂,柳如是走了二十七步。
每一步,她都在心里无声地量。
不是量长度。
是量结构。
第七步,直角转弯——宫里传膳路线的标准折角。
第十三步,高门槛——养心殿到坤宁宫那道暗门前的防滑台。
第二十一步,窄门框——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刚好是宫女端托盘的标准宽度。
她的脸上挂着绣娘的和气笑容。
手心濡湿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