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千条人命。
换京城几十万条。
“雷豹到了没有?”
顾长清睁开眼,嗓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木板。
甲板上传来王五的回应:“雷兄弟跳下船的时候说最快一炷香跑到永安村。”
“现在……大半炷香了。”
柳如是凑到顾长清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他来不及挨家挨户敲门。”
顾长清不说话。
韩菱把一粒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。
他没嚼,干咽下去。
喉结滚动了两下。
药丸刮过干裂的食道,疼得他眉心跳了一下。
“公输班,下船。”
公输班抱起铁箱跳上甲板,赤脚踩在积水里,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长清坐在轮椅上,月光从窗口照进来。
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块。
紫黑色的毒线从袖口蔓延到锁骨,沿着脖颈往上爬。
公输班没再看第二眼。
拎着铁箱翻过船舷,踩着齐腰深的浑水朝分流渠方向趟过去。
王五的两个水手跟在后面,每人扛着两桶猛火油,踉踉跄跄。
“柳如是。”
柳如是弯腰凑过去。
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,塞进她手里。
“这是朱衍供词的誊抄件。”
“原件在雷豹身上,一份在沈十六怀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我今晚死在这,你把这份交给宇文宁公主。”
柳如是没接话,把纸揣进怀里。
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,停了一息。
冰凉。硬得硌手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柳如是松开手。
“韩菱说我还有三十个时辰。”
“那就还有三十个时辰。”
顾长清没力气笑,嘴角动了动,扯出一个不太成功的弧度。
“帮我出去。”
韩菱挡在舱门口。
“你出去干什么?”
“风一吹,毒线直接过心脉。”
“我得看着公输班炸渠。”
顾长清撑着扶手,挤过韩菱的胳膊。
“他算得准,但手会抖。”
“他师兄几天前刚死在他面前。”
“他现在的状态,需要有人在旁边盯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