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洪峰不会一次性灌进来。”
薛灵芸的声线在颤,脑子却转得飞快。
“但缺口处的水流冲击力足够在半个时辰内冲垮剩余的副闸。”
“如果有人能赶到通州,在副闸被冲垮之前堵住缺口…”
“拿什么堵?”沈十六打断她。
“两个时辰到不了通州,拿一百匹马也到不了。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剜进在场每个人的胸口。
沈十六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顾长清在那条船上,他的船正在往通州走。
如果洪峰先到。
那条漕帮沙船会被直接掀翻在浪头底下。
宇文宁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与泥污,拔出佩剑。
“太湖水师还在路上,远水解不了近渴!”
“薛灵芸,京城到通州四十里驿道,重甲步兵过不去,轻骑兵全要多久?”
薛灵芸脸色惨白,脱口而出:“一个半时辰!”
“但沿途溃逃的百姓会堵死驿道,大军根本展不开!”
“那就一个半时辰!”沈十六吼了一声。
他翻身上马。
受惊的战马在他手底下挣扎了两下,被他一拳砸在脖子上,老实了。
宇文宁一把拉住缰绳。
“你浑身是伤,跑不到通州就会倒在路上。”
“那就倒在路上。”
沈十六从马腹一侧俯身,单手将掉在地上的绣春刀捡起,夹在肋下。
“顾长清在那条船上。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宇文宁松开手。
她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。
大概有两息,也许三息。
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。
但她摘下了腰间的碧玉簪,塞进沈十六的靴筒里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沈十六没有回头。
马蹄砸碎积水,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。
整个人消失在南方那片血红色天光的尽头。
叶云泽拖着半条伤腿追了两步。
“殿下!陛下那边怎么办?”
宇文宁已经翻上另一匹马。
“我去养心殿面圣。”
“叶统领,你立刻带八百禁军出东华门,沿主驿道往通州方向拦截百姓回撤。”
“凡是还在路上跑的商队、百姓、漕帮船只,全部拦下来。”
“不许往通州方向走一步。”
“那城里的百姓…”
“让苟三姐的人去喊。”
宇文宁勒紧缰绳。
“京城外城东面低洼地带的百姓全部向西撤。”
“来不及搬东西的,命都比东西值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