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十六的手在颤。
不是冷,不是伤,不是怕。
他经历过太多次死人。
亲手砍下过生父沈威的头颅,看着宇文昊在火柱中化为齑粉。
在太庙地宫的黑暗里徒手掐灭过烧向千斤火药的火捻子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南方天际那道血红色的强光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度向上蔓延。
将半边夜空撕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。
左半边是正常的漆黑,右半边是烧红的铁板。
“通州大闸……炸了。”
他自己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整个太庙广场上的禁军战马已经全部失控。
二十几匹马疯狂嘶鸣,铁蹄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刨出火星。
一名禁军校尉被受惊的坐骑甩下马背。
后脑勺撞在石灯笼底座上,当场昏死。
宇文宁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她踹翻地上一盏破裂的石灯笼,猛地拽住沈十六的衣领。
“距京城四十里!秋汛水位!”
她的嗓子是哑的,嘴唇被咬出了血。
“运河满涨的时候,通州闸坝拦住的水量够淹没半个顺天府!”
沈十六扭头盯着她。
“闸炸了,水往哪走?”
宇文宁松开他的衣领,蹲在地上。
她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小刀,在青石板的积水上就着火光飞划出一条弧线。
“大运河主河道。”
“从通州向西北,经张家湾,入北京外城。”
她用刀尖戳了一下那条弧线的终点。
“如果闸坝被彻底炸垮,这个季节的洪峰会在两个时辰内灌进外城东门。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
沈十六抬头看了一眼南方那片越烧越亮的天色。
来不及了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。
自己手里那把绣春刀,在洪水面前一文不值。
薛灵芸从太庙地宫的入口跑出来。
吊着绷带的左手捂着嘴,眼圈泛红。
她一向冷静,此刻整个人在抖。
“闸坝的设计我看过营造图纸。”
薛灵芸蹲到宇文宁身边,用手指在青石板上的水渍中补了一笔。
“通州大闸是三座连体石闸,承德三年扩建时加了双层铁箍和灌浆石基。”
“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被一千斤黑火药彻底炸毁。”
沈十六一把揪起她。
“说重点。”
薛灵芸吞了一下口水。
“一千斤火硝如果全部集中在闸基承重点引爆,足够炸开一道主闸和半道副闸。”
“主河道不会全面溃坝。”
宇文宁猛地抬头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