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浪重重砸在船舷。
漕帮沙船撞碎江面浮木,彻底甩开水师包围圈。
甲板上,顾长清整个人陷在轮椅阴影里,剧烈咳喘声被风扯碎。
柳如是将一条干爽羊毛毯用力裹紧他的肩膀。
两根峨眉刺压在袖管内部,随时防备四周暗箭。
她指腹压住他的手腕。
一股温和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渡入。
勉强压制那条快要冲到手肘的紫黑毒线。
雷豹将分水刺重重插在甲板上,甩掉头上滴落的水珠。
他盯着远去的水师战船冷笑出声。
“也就是定国公世子这种惜命草包,听见养心殿要炸就慌了神。”
“换个不怕死的,今晚免不了一场血战。”
“不过大人,陆渊那孙子真会乖乖按您说的,去给太后报信?”
公输班蹲在铁箱旁,正拿着布巾一点点擦拭机弩上的雨水。
“陆渊怕死。”
“太庙如果真炸了,他作为太后在江南的暗桩却没有察觉,九族都不够填的。”公输班头也没抬。
顾长清靠着木椅背,胸膛急促起伏。
他艰难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。
“陆渊的八百里加急……”
顾长清的声音轻如游丝。
“换马不换人……最迟五日……”
“太后必定收到密信。”
他每说几个字,便剧烈喘息一次。
韩菱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续命汤药走过来。
她毫不客气撬开顾长清的牙关把药灌进去。
“你闭嘴!你的肺已经烂了,想早点死就继续说话!”
顾长清咽下苦涩药汁。
他眼底烧着不正常的红血丝,凝视北方夜空。
“太后得知被耍……”
“她绝不敢声张,只会第一时间下令死封太庙。”
顾长清手指扣紧扶手,指节失去血色。
“她要抢在皇上面前……捂住这口黑锅。”
他低头咳出一口带血唾沫,落在纯白丝帕上。
“如此一来,林霜月和太后必定狗咬狗。”
“京城局势会陷入死锁。”
顾长清靠回轮椅,呼吸断续。
柳如是握紧他冰凉的掌心,满眼忧色。
“大人,您是说太后封太庙,能为皇上争取时间?”
“是。”
顾长清闭上双眼。
“养心殿有炸药的消息传不回去。”
“我们现在……只能赌。”
“赌沈十六的刀,能赶在太庙与养心殿引爆之前。”
“一路杀进紫禁城。”
……
两日后,安庆府以北驿道。
黑马重重栽倒在地。
它口吐白沫,四蹄在泥水里抽搐几下后彻底断气。
沈十六从马背上滚落。
借着泥水滑行数丈卸去冲力,单膝重重砸在官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