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眶通红,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知道他不喜欢看人哭。
“韩大夫,他还剩多少时间?”
柳如是的声音很轻,怕惊碎了什么。
韩菱咬着牙,把三根三寸长的银针直接扎进顾长清的心脉穴位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毒已经入了肺腑,我只能用猛药吊着他这一口气。”
顾长清费力撑开眼皮,视线有些模糊。
他虚弱地抬起手,碰了碰柳如是拿着毛巾的手背。
手指冰凉得毫无活人温度。
“去……把孙廷机带进来。”
顾长清气若游丝,语气却没有丝毫商量余地。
“你疯了!”韩菱怒吼。
“叫他进来。”顾长清闭上眼睛。
片刻后,雷豹拖着断了腿的孙廷机进了房间。
公输班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那本从土地庙刨出来的黑账。
孙廷机瘫在地上,看着顾长清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样子,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希望。
只要这人死了,也许他还能有活路。
“孙大人。”
顾长清连头都没偏,只盯着床帐的顶端。
“陈墨已经招了。”
孙廷机浑身颤。
“太后要的一百零八具纯阳之骨,还有三千斤火硝。”
顾长清断断续续的话语,重重击溃了孙廷机的心理防线。
“账本上记了,分三批运进京城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孙廷机结巴了。
“公输班,翻开账本最后一页。”顾长清下令。
公输班翻开那本沾满泥土的册子,快扫过。
“第一批,三十六具,火硝一千斤,送往京城内务府北库。”
“第二批,三十六具,火硝一千斤,送往京城太庙西侧。”
公输班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念。”顾长清催促。
公输班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第三批,三十六具,火硝一千斤……”他抬起头,面无人色。
“送往……皇宫,养心殿地龙暗渠。”
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雷豹手里的分水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柳如是惊得站起身,碰翻了水盆。
热水流了一地。
养心殿。皇帝宇文朔的寝宫。
林霜月和太后的目标,根本不止是炸毁太庙毁掉国运。
她们要连皇帝一起,在这个中秋之夜,化作飞灰!
“沈十六拿走的图纸……”公输班的嗓音抖。
“只有太庙的。”
“养心殿的图纸……不在里面。”
顾长清强撑着坐起身,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头。
他五指扣紧床沿,指甲抠进了木头里。
窗外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,照亮了摊开的黑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