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手拍了拍公输班的后背。
沈十六背对着众人,站在庙门口,绣春刀横在身前。
他没回头。
但他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很久。
有些东西不用说。
顾长清给了公输班半炷香的时间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公输班。”
“嗯。”
“瓷瓶里还有东西。”
公输班抬起头,把瓷瓶倒过来,轻轻晃了晃。
一卷极薄的羊皮纸从瓶口滑出来,落在他掌心。
羊皮纸展开,上面画着一张图。
不是机关图。
是一张人体骨骼图。
但骨骼的排列方式不对。
不是解剖学里正常的人体结构,而是被拆解重组后的某种模型。
每一根骨骼旁边都标注着极其详细的数据。
长度,直径,密度,承重极限。
图纸最下方,用朱砂写着一行字。
“四十八号。最后一个。用我自己。”
公输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他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个试具。”
顾长清点头。
“溶洞里的爆炸不是为了杀我们,也不是为了毁灭证据。”
“他是在完成最后一次实验。”
“用自己的身体。”
庙里安静了几息。
柳如是打破了沉默。
“图纸背面还有字。”
顾长清翻过羊皮纸。
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字迹潦草。
有些地方被墨迹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但能辨认出来的部分,每一个字都让顾长清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。
这不是朱衍的遗书。
这是一份供词。
顾长清的目光从第一行滑下去。
壹号试具。承德十年三月初九。
来源:景德镇城南流民窝棚,男,约二十五岁,无名。
接收人:陈墨。骨架完整度:九成。
处置:颅骨取用,余料碾粉入釉。
验收人:钱忠。成品去向:慈宁宫。
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三寸。
拾3号试具。承德十年十月十七。
来源:内务府司造局匠人张有才,男,三十一岁。
接收人:陈墨。骨架完整度:十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