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菱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顾长清垂着眼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那八个‘窑工失足’呢?”
“替朱衍处理的废料。”
“试烧未成的,他不要了。”
“让我拉出去换上窑工的衣服扔进窑炉,掩人耳目。”
“你二十八岁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很轻。
“承德九年你才二十五,你爹让二十五岁的儿子替他杀人灭口?”
陈墨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的疲倦更深了。
“不是他让的。”
“是太后。”
三个字落在院子里,比方才的沉默更重。
远处的窑烟被风吹散,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陈墨灰白的脸上。
“太后的懿旨,经内务府总管孙德传到我爹手里。”
“我爹不敢违抗,我替他办。”
陈墨的手指在地上蜷了一下。
那只被沈十六拍伤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了。
“第一批杀完之后,我割了自己的手腕。”
“没死成。”
“朱衍帮我缝上的。”
陈墨的嘴角扯了一下,不像笑,像抽搐。
“他说我的手很稳,死了可惜,留着还能帮他刻瓷。”
公输班猛地抬头。
铁箱从膝盖上滑下来,砸在地上,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“他让你刻瓷?”公输班的嗓子紧。
“嗯。”
“骨相图?”
“嗯。”
公输班站起来,走到陈墨面前。
他蹲下去,盯着陈墨的手指。
那些指甲缝里的暗红碎屑,那些布满老茧的指腹。
这双手做过的事,和他师兄一模一样。
“师兄说,他试过四十七颗头颅。”
公输班的声音很低。
“你帮他刻了多少个?”
“三十九个。”
公输班闭上了眼。
雷豹走过去,拍了拍公输班的肩膀。
力气很轻,但公输班的肩膀在那一下之后不再抖了。
“陈墨。”
顾长清继续问道。
“慈宁宫佛龛上那批福寿瓷,用的是十七个匠人里哪几个的骨头?”
“最后一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