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面空了。”
雷豹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,分水刺已经滑入掌心。
公输班没废话,径直走向那座高耸的砖砌窑炉。
地字号的规模仅次于天字号。
窑口被铁门封着,上面贴着内务府特制的桑皮纸封条。
公输班从怀里抽出那把刻着“朱”字的铁凿。
顺着锁孔插进去,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。
“咔。”
黄铜大锁应声弹开。
封条完好无损。
推开铁门,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干结的焦土味扑面而来。
窑炉内部还带着余温。
公输班把铁箱放下。
取出几块昨晚从后山带出来的废料。
还有那块断面上有人骨微孔的碎瓷片。
“雷豹。”
“去柴房搬松木柴。”
“要干透的。”
雷豹转身钻进旁边的偏房,片刻后扛着两大捆松柴回来。
火折子点燃松明,火苗瞬间蹿进窑膛。
公输班把废料放进一个特制的耐火匣钵里,用铁长柄推进窑炉深处。
火越烧越旺,窑口涌出的热浪逼得雷豹往后退了两步。
公输班站在火门前,火光将他灰扑扑的脸映得通红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两头封死的琉璃管。
里面封着一点提纯的水银。
这是他在十三司时,照着顾长清画的图纸硬生生做出来的验温管。
他把琉璃管凑近窑口的一处窥孔。
半炷香后。
火光中,琉璃管里的水银线停在了一个刻度上,不再上升。
公输班盯着那个刻度,脸色慢慢沉了下去。
“怎么了?”雷豹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温度不够。”
公输班把琉璃管收回来,“松木柴烧到极限。”
“距离烧出那种蜂窝状微孔的温度,还差六十度。”
雷豹挠了挠头,“那要糟了?”
“没法证明这窑烧过骨头了?”
公输班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窑膛最深处、靠近通风口的一个死角。
那里积着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。
他抄起一根长铁钎,直接探进火里,硬生生把那堆白灰扒拉了出来。
白灰散落在一块耐火砖上。
里面混着几粒极细小的、没有完全烧透的惨白色渣滓。
公输班用指腹捻起一点渣滓,放在眼前仔细看。
“这不是松木灰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公输班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目光冷冽,如冰霜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