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。
---
景德镇。城西客栈。
韩菱的咳嗽声总算消停了。
苍术熏喉的药效过去之后,她灌了三碗凉水,嗓子还是火辣辣的。
“谁再让我装病咳一整宿,我给他开三副黄连灌到吐。”
韩菱把药瓶往药箱里一塞,翻了个白眼。
雷豹蹲在门口,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守了整整一宿。
“韩大夫,您这演技真够劲儿的。”
“我在外头听着,好几次差点冲进来给您续命。”
“滚。”
韩菱“砰”的一声把门关上。
正房里,顾长清坐在桌前。
面前摊着一张白纸。
他在默写。
从溶洞那本记录册的第一页开始,一行接一行。
字极小,极密,但一笔一画清清楚楚。
柳如是坐在对面,替他磨墨。
“第三十九页之后呢?”
“关键的数字和日期都记住了。”
顾长清蘸了一下墨,笔没停。
“承德十年腊月初八,三十九号试具。”
“承德十一年四月,四十二号。”
写到“四十二号”时,他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四十二号的备注栏写着——‘取材:流民,男,约三十五岁,左腿旧伤’。”
柳如是磨墨的手停了。
“他连来源都记。”
“每一个都记了。”
顾长清没抬头。
“编号,取材来源,植入部位,存活时长,失败原因。”
“跟正经做学问的人记考工手札一模一样。”
搁下笔,他盯着纸面看了一息。
“区别是,正经做学问用白鼠。”
“他用的是人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柳如是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,凑到嘴边轻轻吹干墨迹。
“密信昨晚已经写好了,等雷豹出门踏勘时,走漕帮水路线出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该吃药了。”
顾长清看了她一眼。
柳如是已经从药箱里倒出一粒黑色药丸,托在掌心。
“韩菱交代过,每天卯时一粒,不许拖。”
顾长清伸手去接。
指尖碰到她的掌心。
柳如是没缩。
顾长清把药丸捏过来扔进嘴里,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“柳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