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菱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。
拔开瓶塞,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弥散开来。
“苍术熏喉。”
她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咽喉,浅浅吸了一口。
“药气呛入喉管,半炷香后自会引得肺腑震颤、咳喘不止,停药即止。”
她看了顾长清一眼,语调清冷。
“不伤根本,神仙来听都是重病垂危。”
顾长清没说谢,转头看向雷豹。
“你守在门外。”
“无论听到里面咳成什么样,都不能放任何人进去。”
“遇到硬闯的,就地格杀。”
雷豹抽出分水刺,刃口在灯下泛着寒光。
“大人放心。”
“苍蝇飞进来我都给它劈成两半。”
部署完毕。
顾长清站起身,膝盖微微晃了一下。
柳如是立刻上前。
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身上。
将他那张被易容得蜡黄的脸遮进兜帽的阴影里。
她的手指在系带上顿了半拍,压低声音。
“对面的人现在应该正在记录咳嗽间隔,准备好就走。”
沈十六收刀入鞘。
他走到顾长清面前,没有废话,直接弯腰。
顾长清趴在沈十六背上。
“推轮椅太慢,也太招摇。”
沈十六声音很冷,“待会要是遇到打斗,你自己抓紧。”
“掉下来我不管。”
顾长清伏在他宽阔的背上,回了一句。
“沈大人稳如泰山,我怎么舍得掉。”
公输班推开后窗。
三道黑影,如同一滴墨水毫无波澜地融入了景德镇的夜色。
对面茶楼的铜管里,很快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子时。
御窑厂天字号窑炉后山。
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碎瓷堆场。
白花花的残次瓷片堆成了几座小山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沈十六停下脚步。
他背着顾长清,连气都没喘匀。
前方三十步,就是王二狗描述的那个柴房。
柴房外面站着四个人,穿着普通的窑工短打。
但腰背挺直,脚下站的是前七后三的杀手桩。
沈十六竖起两根手指,朝前指了指。
公输班点头。
柳如是无声地矮下身,像灵猫一般摸向右侧碎瓷堆的暗影处。
彻底堵住侧面可能的退路。
沈十六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