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干什么。”
“他在……”
王二狗低下头。
“他在把人骨头一根一根地往瓷坯里面塞。”
大堂里安静了五息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雷豹都没吭声。
公输班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但他右手的五个指头——正一根一根地弯曲,攥成了拳。
指关节的骨头磕碰了一声。
极轻。
大堂外面,窑烟的焦涩味又浓了一层。
顾长清的视线从公输班的拳头上移开。
“然后呢?你被现了?”
王二狗点头。
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就一眼。我就跑了。”
“我往上跑的时候,有人从后面追。”
“不是他。是别人。”
“穿灰衣服的。好几个。”
“我跑出柴房。”
“外面有人在等。”
“管事的。陈管事。”
“哪个陈管事?”
“陈……陈墨。陈老爷的儿子。”
公输班的拳头又紧了一分。
“陈墨让人把我拖走了。”
“关在一个地窖里。黑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“他们说我偷了窑里的瓷器。”
“要送官。”
“后来有人来了。”
“说让我顶替一个死人。”
“说是‘失足’掉进窑里烧死的。”
“让我当那个死人。”
“我不干。凭什么让我去死!”
“他们就打我。”
“往我嘴里灌药。灌完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醒过来的时候,在一个棺材里。”
“棺材板没钉死。”
“我拱开了。现自己在暗沟里面。”
他掀起衣服。
背上全是鞭痕和烫伤。
有几道已经化脓了。
脓水混着血水,在窑烟熏过的皮肤上结成一层黑褐色的痂。
韩菱蹲下来看了一眼。
“被窑钳烫的。”
她指着一处圆形烫伤。
“还有这里,鞭梢裹了盐粒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顾长清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