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跪着一个浑身污泥和血污的年轻男人。
双手被反绑,嘴里塞着一块破布,正在拼命挣扎。
旁边站着一个拿着绳套的牢头。
顾长清的轮椅被雷豹推了进来。
轮子碾在青石地面上,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知府猛地站起来。
“景德镇乃御窑重地,本府奉督陶官之命提审犯人——你们是何人?!”
沈十六将一块紫金玉牌往桌案上重重一拍。
“如朕亲临。”
知府眼皮狂跳。嘴唇张了两下,最后一丝仗恃瞬间碎了个干净。
扑通一声跪在桌案后面。
顾长清根本没去注意知府。
他指着地上的年轻人。
“把他嘴里的布拿掉。”
牢头吓得直哆嗦,赶紧把破布扯了出来。
年轻人大口喘气。
他抬起头,看到飞鱼服,突然狂般地大笑起来。
“吃人了!窑炉里吃人了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硬物,狠狠砸在地上。
那是一块没有烧透的头盖骨。
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半圆和两条横线的符号。
公输班站在门口。
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,身子猛地一震。
他的右手下意识探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师父下葬后,他带了三年的铁凿。
指尖碰到“朱”字刻痕的一刹那,指关节白。
那不是“空”的标记。
在墨家的暗语里,那个符号的意思是——
“成品”。
年轻人指着那块头骨,声音凄厉。
“我看到了!那根本不是瓷器!”
“他们在烧人!”
顾长清看着那块骨头。
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成局。
地下暗河的骨渣,失踪的三十七名贡生,天字号窑炉,死囚替身。
所有的一切,全都指向了那个最恐怖的答案。
“这不是原料。”
顾长清压低嗓子,字字句句砸在公堂上。
“他们不是在用骨头烧瓷器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他们是在用瓷器,包裹活人。”
就在这一刻,大堂的房顶上,传来细碎的瓦片破裂声。
一支黑色的冷箭,穿透屋顶。
直奔地上的王二狗。
箭头泛着幽蓝,带着刺鼻的腥气。
距离王二狗的后脑,只剩三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