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拍。
“说明加工人骨的地方在地下。”
“通过地下暗河与昌江的支流相连。”
他看向公输班。
“而且规模——远比我们想象的大。”
公输班蹲在甲板上,面色铁青。
他用手指蘸了一点白帕上的沉淀,放在舌尖上舔了舔。
“含铅。”
他吐掉唾沫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指。
“天然的高岭土矿脉不会有这么多铅。”
“这些铅来自窑炉的釉料残渣。”
“说明上游不止在磨骨头,还在烧窑。”
他抬起头,跟顾长清对了一眼。
两个人的判断在那一瞬间咬合到了一起。
地下。暗河。研磨。烧制。
一条尾相连的黑作坊。
傍晚。船经过一个小渡口。
柳如是按顾长清的吩咐下船去打听消息。
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挎着一只竹篮,走到渡口边的浣衣石旁。
几个妇人正在下游河段洗衣服。
柳如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所有妇人都避开了上游水源。
只在下游一条支流汇入的拐弯处取水。
那个拐弯处的水是清的。
来自山涧,不经过昌江主流。
她蹲下身,用一口流利的当地话搭上了腔。
“大娘,您这衣裳洗得可真干净。”
“这水倒是清亮。”
她往上游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上面那段水怎么不去用?近一些不是?”
年纪大些的妇人撇了撇嘴。
胳膊上的肥皂沫甩了一滴到青石上。
“上头的水不干净。”
“洗出来的衣裳黄,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。”
“穿在身上黏糊糊的,怎么晒都不舒坦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记不清了。好多年了。”
“反正我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。”
柳如是把篮子放到石板上,从里面拿出一件旧衣服,装模作样地搓了几下。
“上游有矿吗?”
妇人压低了嗓门,左右瞄了一眼。
“有。”
“御窑厂的高岭土矿。”
“不过他们不让靠近。”
“说是官家的地,老百姓不能上去。”
“前年有个打柴的后生不小心走进了矿界,被巡山的人打折了腿,拖出来丢在路边。”
“从那以后,连砍柴的人都绕着走。”
柳如是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收衣裳的时候。
她注意到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媳妇欲言又止,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