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人心散了,不用提刑司来查。”
“咱们自己人就能把自己卖了。
孙廷机缓缓弯下腰。
他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。
一片,两片,三片。
今晚碎了三个杯子。
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地码在案几上。
拼了一下。
拼不回去。
我知道了。
他的嗓子恢复了一些正常的音调。
明天一早,我以检修的名义封锁天字号。
他抬起头。
但陈老爷——
我需要一个保证。
陈德海:什么保证?
孙廷机一字一顿:太后那边,能保住我们吗?
陈德海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端起紫砂壶,现壶里的茶已经凉了。
放下壶,走向门口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他和一个人擦肩而过。
陈墨。
陈德海的嫡子。
二十八岁,面容清秀,略显苍白。
穿着一身青色窑官服,衣袖上沾着新鲜的瓷土。
灰白色的高岭土粉末从前臂一直蔓延到指尖。
而他的指甲缝里,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碎屑。
不是泥。
不是釉。
暗红色。
陈墨看了父亲一眼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陈墨的脸上没有紧张,没有慌乱,什么都没有。
那种平静不是镇定。
是麻木。
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朝御窑厂的方向走去。
陈德海看着他的背影。
嘴角动了动。
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更深。更远。
御窑厂天字号窑炉后方。
一个常人不知道的角落。
窑火忽明忽暗。
砖壁上的暗影被拉得狰狞,跟着火苗一起跳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刚出窑的一只瓷瓶前面。
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极细的铁针。比丝粗不了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