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丸滑进喉咙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开来。
将那股翻涌的铁锈味暂时压了下去。
他没问这药能撑多久。
韩菱也没说。
车帘外头,夜色浓得像泼了一层墨。
官道两侧是低矮的丘陵,丘陵上黑压压的全是杂树和灌木。
初秋的夜风从丘陵间的缺口灌进来,裹着一股草木腐烂的潮气。
沈十六骑在最前面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左手拽缰绳,右手五指松开搭在刀柄上。
他在听风。
这条从金陵通往南昌方向的驿道他没走过。
但路两边的地形他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摸清了。
丘陵之间的间距在收窄,树木越来越密,视野愈逼仄。
这种地形最适合做一件事。
埋伏。
雷豹断后。
出城后他主动从前队换到了队尾。
前路有沈十六顶着,后背才是最容易被人摸上来的地方。
枣红马跟在第二辆车后面三丈远的距离。
他手里攥着两根分水刺,刺尖朝下,刺柄抵在腕骨上。
他的耳朵在动。
走了两个时辰的夜路,雷豹已经习惯了这片区域的声音底色。
远处的蛙鸣,林子里偶尔扑棱起来的宿鸟,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这些声音构成了一张完整的网。
只要网上有一个洞,他就能察觉。
行至青龙岭附近。
网破了。
林中的夜鸟毫无征兆地集体噤了声。
不是受惊飞走。
是彻底沉默。
雷豹眼皮猛地一跳。
正常情况下,马队经过会惊起宿鸟,叫声会持续一阵才平息。
但绝不会让所有鸟同时闭嘴。
除非——
林子里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了。
而且人数不少。
多到把方圆百丈内的鸟雀全部惊走。
雷豹低下身子,将右耳贴在马背上。
战马的脊背传导着地面的震动。
极其微弱。
但雷豹在北疆当了十年斥候。
他能从马蹄声里听出一支队伍的人数、负重和行进度。
前方两里处。
有节奏的沉闷响声。
不是野兽的脚步。
是马蹄。
踩在落叶上刻意放轻的闷响。
雷豹将嘴唇抿起,舌尖抵住上颚,出一声极其短促低沉的夜枭鸣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