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没看住。
公输班把那块从石缝里抠出来的泥搓成了粉。
师父下葬那天夜里。我在灵堂守灵。”
“后半夜我打了个盹——就一小会儿。”
“等我醒过来,师父书房的地砖被撬开了。
“朱衍偷走了墨家最要紧的禁忌图纸。”
公输班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,嗓子紧了一下。
天工造命卷。
雷豹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。
那是什么?
公输班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面前的图纸卷起来,又展开,又卷起来。
重复了三遍。
墨家祖师爷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图纸上记载了一种……造物术。
他的手停了。
用活人的骨骼做框架。”
“用金属丝替代肌腱。”
“用特殊的齿轮和弹簧组合,装在关节内侧,让整副骨架能像活人一样运动。
雷豹的呼吸粗了一拍。
师父说——公输班的声音开始颤。
祖师爷画完这张图纸之后,亲手烧了初稿。”
“只留了一份副本锁在铁匣子里。”
“因为祖师爷自己都怕了。
他抬起头,两只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雷豹。
如果这东西被造出来,需要的不是金属和木头。
是人。
活人。死人。真正的骨头。
后院的烛火被风吹灭了一盏。
剩下的那盏也在晃,光影在石阶上忽明忽暗地抖。
雷豹把那碗彻底凉透的阳春面推到了一边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了两下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所以你师兄去景德镇——
他不是在造瓷器。
公输班的拳头砸在石阶上。
指节碰到青石的声响很闷,很痛。
他是在造人。
这三个字落在院子里,比夜风还凉。
顾长清坐在轮椅上,一动没动。
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得很紧,指节的血色全被挤走了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。
那张日渐消瘦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、将所有信息碎片重新排列组合的专注。
三具浮尸胃里的高岭土。栖霞山庄枯井底下的碎骨渣。
秦府地宫翻出来的半成品。
景德镇御窑厂天字号窑炉下方那个能驱动重型水力机械的地下空洞。
全部串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