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清偏了偏头,看向门外。
公输呢?
雷豹用拇指指了指后院的方向。
蹲石头上看图纸。”
“我给他端了碗面,他不吃。
顾长清敲了一下扶手。
去叫他。
不用叫。
柳如是轻声说,我去看看。
她松开轮椅的把手,脚步声穿过走廊,消失在后院的方向。
但走了不到二十步又回来了,在顾长清耳边弯下腰。
他在哭。
声音极轻,只有顾长清一个人听得见。
顾长清愣了一瞬。
公输班。
那个搬八十斤铁箱子面不改色、拆机关的时候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闷葫芦。
哭。
推我过去。
柳如是没多问,推着轮椅穿过正堂,碾过走廊的青石地面,拐进后院。
月光冷白。
公输班蹲在后院的石阶上。
面前的青石地面上摊开着那张御窑厂地下水渠图。
图纸被夜风吹得边角微卷。
他没哭。
或者说,已经不哭了。
两只眼睛红得厉害,鼻尖也红着。
但脸上是干的。
雷豹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从厨房转出来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公输班的脸色,脚步顿了一下,没吭声。
在石阶旁边蹲下来,把其中一碗搁在公输班膝盖边上。
公输班不接。
雷豹也不催。
自顾自地呼噜了几大口面条,汤汁溅在衣襟上也没擦。
吃到半碗的时候,雷豹用筷子指了指地上的图纸。
看了一个时辰了。你到底在看什么?
公输班的手指在图纸上某根线条的交汇处停着。
那个位置是天字号窑炉正下方,水渠收窄汇入地下空洞的节点。
他盯着那个点,很久没动。
你见过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天赋全部用来做坏事吗?
公输班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石缝里挤出来。
雷豹的筷子停了。
面条还叼在嘴里,他没嚼,慢慢放下了碗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阵。
只有厨房里灶膛的柴火偶尔爆一声响。
我师兄叫朱衍。
公输班开了口,语比平时慢了一半。
我们是同一个师父带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