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。
他在金陵经营了二十年,从未被人逼到如此境地。
但沈十六的杀气和顾长清的铁证,把他的所有退路全封死了。
他不退,就是谋逆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提刑司。”
宇文昭咬着牙,强行咽下这口恶气。
他猛地一挥手。
“退下!”
护军和弩手如释重负,迅收起兵器,退回原位。
萧天策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完了。
楚王退让,江南士族最大的保护伞塌了。
顾长清将擦过血的白帕丢在小李子的尸体上。
“刘少监,你的随从潜入钱家杀人灭口。”
“这案子,你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雷豹,拿下,押回提刑司大牢,严加审问。”
雷豹大声领命,两名锦衣卫上前。
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公公,直接往外拖。
“顾大人!”萧玉龙突然跪倒在地,声音颤。
“钱四海之事,确是我萧家管教不严,愿全力配合提刑司清查。”
“但人命大案的主使,绝非我萧家……”
“谁是主使,尸体会告诉本官。”
顾长清打断他,转动轮椅方向。
“孙大人。”
顾长清看向墙角的知府孙富贵。
“下……下官在!”孙富贵连滚带爬地扑过来。
“即刻封死日升昌所有钱庄、架阁库、码头库房。”
“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。”
顾长清声音冰冷。
舱内残存的灯火映在他苍白的面颊上,像一层薄薄的刀霜。
“萧家所有人,全部禁足萧府,听候传唤。”
“若少了一本账册,本官拿你的脑袋填进去。”
“下官遵命!下官定当办妥!”孙富贵重重磕头。
顾长清没有再看主舱内的任何人。
柳如是推着轮椅,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迹。
沈十六收起紫金令牌,手按绣春刀,护卫在侧。
两人在数十名官员惊惧的目光中,大步走出画舫舱门。
夜风吹拂玄武湖面,带起一阵寒意。
栈桥尽头,顾长清停下轮椅。
他看着远处的漆黑夜幕,轻咳了两声。
“江南的水,确实浑。”顾长清声音极轻。
“那就把这水抽干。”沈十六冷冷接话。
“留几个人看住金陵的场子。”
顾长清抬头,“通知公输,备马。”
“今夜出城,直取景德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