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算漏了一点。”
“钱四海临死前剧烈挣扎,抓破了凶手的衣襟。”
“在他的右手指甲缝最深处,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物证。”
顾长清将琉璃载片推出两寸。
“一粒纸屑。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钉在那块琉璃片上。
“纸屑?”
萧天策冷哼一声,“一粒纸屑能证明什么?”
顾长清手指交叉,搭在腹前。
“大虞朝内务府司造局,有一种专供高阶内监和特使使用的官凭路引。”
“用的是桑皮引水纸,印泥里掺了司造局特供的蟹壳红,遇酸即显。”
顾长清视线缓缓移动,落在刘公公脸上。
“钱四海指甲缝里的那粒纸屑,正是桑皮引水纸。”
“上面还带着蟹壳红的朱砂印记。”
刘公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半寸。
顾长清继续开口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金陵城内,有资格随身携带这种高阶官引的内务府人员,不过五个。”
“而昨夜子时,提刑司查封日升昌账目的消息刚传出。”
“这位随身带着内务府官引的凶手,就迫不及待地潜入钱家灭口。”
舱壁上那盏琉璃宫灯的灯芯忽地爆了一下。
细小的火星落在锦缎帘幔上,嘶地一声焦了个黑点。
“砰!”
画舫的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雷豹大步跨过门槛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滴血的布包,身后跟着两名持刀的锦衣卫精锐。
门外的楚王府护军倒了一地,全被卸了关节,疼得满地打滚。
雷豹走到客座中央,将布包重重砸在地板上。
布包散开。
里面滚出一件沾满血污的夜行衣,以及一块断了一角的桑皮引水纸官引。
“大人,查实了。”
雷豹抱拳,声音洪亮,“属下带人摸排了城南内务府别苑。”
“昨夜子时,刘少监的贴身随从、内监小李子借口外出采买,私自离苑。”
“这件夜行衣和破损的官引,是从他床底下的暗砖里搜出来的。”
“官引缺的那一角,与大人载片上的纸屑,严丝合缝!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工部郎中吓得把桌上的酒杯全碰翻了。
赵文昌猛地站起,退到舱壁边缘。
萧玉龙死死盯着地上的夜行衣,眼角剧烈抽搐。
萧家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却不知道提刑司只用了一天。
就把内务府这把用来灭口的刀给扒了出来。
刘公公浑身肥肉乱颤,猛地转头,死死盯住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年轻太监。
小李子脸色惨白,见事情败露,喉管里挤出一声走了调的尖啸。
他袖口猛地滑出一柄泛着幽蓝微光的短匕。
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逼入死角的野狗,直扑距离最近的顾长清。
太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