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下来。”顾长清声音平稳。
雷豹双腿微曲,纵身跃起。
分水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。
粗壮的麻绳应声断裂。
尸体失去拉力,重重砸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让孙富贵浑身一哆嗦。
顾长清转动轮椅右侧的机括。
木轮向前滑行,停在尸体头部前方。
他倾下身子。
左手捏住死者僵硬的下颌,迫使其头部向上仰起。
粗糙的麻绳死死嵌在脖颈的软肉里。
勒出了一道极深的暗红色沟壑。
顾长清右手拿起一把纯银长柄镊子。
他将镊子尖端探入绳索与皮肤的缝隙处,用力向外挑开一截麻绳。
“自缢之人,身体悬空,全身体重受重力下坠拉扯绳索。”
顾长清松开镊子。
“麻绳会顺着下颌骨的轮廓,向耳后上方急剧提拉。”
“因此,真正的自缢勒痕,呈现出前深后浅、斜向上方的‘八’字形。”
“并且在后颈正中央,会有一个没有被绳索压迫到的空白交接区。”
他左手力,将尸体的头部强行拨向左侧,暴露出右侧和后方的颈部皮肤。
“睁大眼睛看清楚。”
一道极其平行的、尾相连的紫黑色勒痕,清晰地环绕着死者的整个脖颈。
在那条水平勒痕的正上方半寸处,才是那道斜向上的麻绳勒痕。
两条痕迹在侧颈部产生了明显的交叉。
老仵作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手里的毛笔滚落进地毯的绒毛里。
“双重勒痕。”
顾长清将银镊子丢进旁边的铜盆里,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这是一起极其标准的勒杀伪装自缢案。”
“凶手先从背后用细软的绳索将钱四海活活勒死。”
“随后将尸体拖到房梁下,套上粗麻绳,悬吊起来制造假象。”
孙富贵瘫靠在门框上。
他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,双手将那张遗书捏成了一团废纸。
公输班放下背上那只重达八十斤的生铁箱子。
他走上前,从死者锦袍的衣领内侧,捏起一点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。
他将粉末放在指尖捻开,凑到鼻子下方闻了两下。
“大人,有强效迷香残留。”
公输班拍去指尖的粉末。
“是西域黑市流入的‘醉仙香’。”
“无色,燃烧极快,吸入半口就能让人手脚瘫软,完全丧失反抗能力。”
顾长清摊开右手。
孙富贵连滚带爬地扑上前。
将那团揉皱的遗书展开,恭恭敬敬地放在顾长清掌心。
纸张厚实,字迹娟秀工整。
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极其流畅。
柳如是弯下腰,视线扫过纸面。
“笔触沉稳,墨迹均匀,没有任何停顿和抖动。”
“人在决定结束生命、提笔写下绝笔信时,由于极度的恐惧和心智剧烈波动,肌肉会不受控制地产生痉挛。”
顾长清将遗书拍在书桌桌面上。
“写出来的字,起笔和收笔处必然会带有明显的颤痕或墨迹淤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