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十六没说话,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,根本不是几件破衣服能盖住的。
两个壮汉在道上混了多年,直觉极准,骨棒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。
但碍于面子,依然硬挺着没让路。
柳如是见状,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,屈指一弹。
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准确地落进右边壮汉腰间的皮袋里,出一声闷响。
“外地来的买卖人,找里头的管事谈笔大生意。”
柳如是压低嗓门,声音听起来像个精明的青年商贾。
“两位行个方便。”
银子开路,杀气垫底。
两个壮汉对视一眼,默默撤回了骨棒。
石窟内部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挂在石壁上。
最里面是一张长长的石桌,桌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。
戴着一副西洋来的单片琉璃眼镜,正拿着一杆小毫笔在厚厚的账本上勾画。
这老头人称“铁算盘”,是这沧州鬼市掌管暗花的头目。
听见脚步声,铁算盘没抬头,只用干瘪的声音问:“挂红还是接单?”
“挂红说目标,接单看牌子。”
顾长清操控着木椅上前,将那枚刻着黑莲的银豆子轻轻丢在石桌上。
“当啷”一声轻响。
铁算盘停下笔,抬起头,透过琉璃镜片看清了那枚银豆子。
他按在账本上的枯手猛地一僵,原本枯槁的脸上皮肉猛地一跳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枚银豆子,而是将目光在顾长清四人身上来回扫视。
“规矩坏了。”
铁算盘往椅背上一靠,声音冷了八度。
“这黑莲花,是我们这儿的死契。”
“豆子出了手,只认人头不认人。”
“你们拿着这玩意儿来找我,是想让我坏了卖家的规矩?”
顾长清轻咳两声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捂住嘴。
“掌柜的误会了。”
“我们不是来问这豆子是谁出去的。”
“干这行的,守口如瓶是饭碗,我懂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顾长清放下帕子,将那枚银豆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是来买命的。”
铁算盘冷笑:“买谁的命?”
“买,这枚银豆子之人的命。”
顾长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斤白菜。
此话一出,石窟内顿时杀机毕露。
站在暗处的几个护卫同时摸向了腰间的兵刃。
在鬼市,跑来悬赏买凶的雇主,这还是头一遭。
这是明目张胆地砸场子。
“朋友,你胆子不小。”
铁算盘猛地一拍石桌,震得账本哗啦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