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这么容易就能在运河上截杀,太后娘娘又何必让我们萧家出面蹚这趟浑水?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萧震急躁地在屋里踱步,“人在沧州靠岸了!”
“线人传回来的消息,说那姓顾的病秧子去了半条命,沈十六的人也折损不少。”
“这是个绝佳的机会,我带人去沧州,直接将他们结果了!”
“愚蠢。”
萧玉龙停下手中的动作,玉胆在掌心稳稳停住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幽深,藏着冷冰冰的算计。
“沧州虽然不是京城,但好歹是运河重镇。”
“钦差死在水上可以说是水匪作乱,死在城里,你当那沧州知府是瞎子?”
“一旦事情闹大,朝廷派大军南下彻查,萧家头一个跑不掉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着?”
“眼睁睁看着他们下江南查御窑厂?”
萧玉龙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窗棂,看着外面的雨幕。
“他们在沧州求医,必然要接触当地的三教九流。”
“鬼市那边,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。”
萧玉龙理了理袖口,“传话给沧州的暗桩,让吴振山去会会他们。”
“吴老头在北地和沧州黑白两道都吃得开,试探这种事,让他去最合适。”
“告诉他,查清楚那姓顾的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。”
“若是真病,就在他喝的药里加点料,让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沧州。”
萧震冷哼一声:“吴老头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,他肯为了咱们去招惹锦衣卫?”
萧玉龙轻笑一声,眸光却如霜雪般寒彻。
“由不得他。”
“他前些年往北边倒腾军马的账本,还压在我这里。”
“他不干,我就让他九族下去见阎王。”
“另外,通知鬼市的管事,把那悬赏的价码翻一倍。”
“重赏之下,必有莽夫去替我们探路。”
夜更深了。
……
官船在傍晚时分,缓缓驶入了沧州码头。
这里不比京城的繁华威严,却多了一份市井的喧嚣与杂乱。
河道两岸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货船和画舫。
纤夫的号子声、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。
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、劣质脂粉味和桐油味。
船刚靠岸,雷豹就带着几个锦衣卫,抬着一副蒙着厚厚白布的担架下了船,急匆匆地钻进了码头边的一家客栈。
这一幕,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好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里。
一炷香后。
客栈后巷,几个穿着粗布短衣的汉子推着一辆运泔水的小车,从侧门走了出来。
泔水车散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。
推车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,正是雷豹。
跟在旁边的两个伙计,一个是贴了假胡子、画粗了眉毛的柳如是。
另一个则是穿着破旧棉袄、低垂着头的沈十六。
而在那堆泔水桶的中间,巧妙地用木板隔出了一个暗格。
顾长清坐在里面,鼻尖塞着两团浸了薄荷汁的棉花,忍受着一路的颠簸。
他们就这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,彻底摆脱了盯梢的尾巴,朝着沧州城最混乱的西区深处走去。
那里,隐藏着整个江南水路最大的地下交易场——鬼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