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竹筒顺着水流,晃晃悠悠地飘向了南方。
一炷香后。
顾长清就着油灯,用小刀剔开了真竹筒上的封蜡。
油纸展开,上面只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:
一把断裂的刀,一艘停泊的船,旁边点着三个墨点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沈十六推门而入,带来一股夜风的湿冷。
他没穿飞鱼服,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。
连腰间的绣春刀都用粗布缠了刀鞘,免得反光。
顾长清将那张油纸推到灯下。
“江湖暗语,断刀代表遇袭,船代表停留,三个墨点,说明我们在沧州要停三日。”
“这老鬼倒是如实汇报。”
雷豹擦着湿漉漉的头凑过来,冻得打了个喷嚏。
“那帮孙子拿到这纸条,估计得盘算着在沧州怎么给咱们下套了。”
“顾大人,我刚才扔下去的那个竹筒里装的啥?”
柳如是轻笑出声,将一杯热茶递给雷豹去寒。
“装的是我模仿老艄公的笔迹,画的一幅更惨的图。”
“断刀旁边多画了个骷髅头,外加半截四轮车。”
顾长清用指节敲着桌面。
“钦差遇袭重伤,锦衣卫护卫死伤惨重,被迫在沧州靠岸求医,停留时间不明。”
他语调平缓,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既然他们想知道我们的底细,那就给他们看最弱的一面。”
“猎人只有在猎物奄奄一息的时候,才敢放心大胆地靠过来拔毛。”
沈十六拉开交椅坐下。
“这饵撒出去了,收网的活怎么干?”
“等。”
顾长清咳了两声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沧州是漕运枢纽,也是南北地下消息的集散地。”
“那老鬼把消息送出去,最迟明晚,接头的人就会有动作。”
“到了沧州,先别管官府,我们去一趟鬼市。”
……
两日后。
江南某处豪宅。
庭院深深,雨打芭蕉。
书房内燃着极品沉香,却压不住角落里那股子生涩的泥腥味。
萧震赤着膀子,胸口那道陈年刀疤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狰狞可怖。
他把一封刚由飞鸽传来的密信重重拍在紫檀大案上,震得案头上的澄泥砚都跳了跳。
“他奶奶的!”
“花了三万两银子在鬼市悬赏,那帮北地来的水鬼居然失手了!”
萧震破口大骂,“还自称什么‘幽冥十三煞’。”
“结果连沈十六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被人家床弩点天灯烧成了灰!”
案台后方,端坐着一名身穿儒衫的男子。
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胆,玉石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
此人正是江南萧家的二号人物,萧玉龙。
萧玉龙没有因为萧震的粗鄙言辞而动怒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二叔,稍安勿躁。”
“那艘船上挂的是内务府的旗,沈十六手里握着皇帝的密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