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去千里,路上皆是变数。”
“有韩菱和柳如是照料。”
“但这个案子,只有他能查清。”
沈十六看着她,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我们需要一个身份。”
“一个不会惊动任何人,又能让我们在江南便宜行事的身份。”
宇文宁是何等聪慧之人,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皇帝的意思呢?”她问。
“皇上给了我密旨,可节制江南三省兵马。”
沈十六从怀中取出那卷滚烫的圣旨,“但这道旨意,是最后的手段。”
“一旦动用,便是掀起滔天巨浪,与密查的初衷相悖。”
“所以,你们需要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。”
宇文宁接话道,“一个足以让你们进入御窑厂,接触到所有工匠,翻阅所有卷宗,却又不会引人怀疑的身份。”
“没错。”
宇文宁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走回书案。
她从一方上锁的紫檀木盒中,取出一块通体赤金、雕刻着翔凤的令牌。
“这是我的内帑金牌。”
宇文宁将令牌放在沈十六手中,“见此牌,如我亲临。”
“内务府在江南的所有产业,包括景德镇御窑厂的采办太监,皆要听你号令。”
她又提笔,在一张特制的贡纸上迅写下一封手谕。
任命沈十六为“江南贡瓷采办监察使”,巡查御窑,督办贡品。
写完,她取出自己的私印,重重盖了上去。
“人手我会安排妥当,明日一早,文书和仪仗就会送到提刑司,一切都会做得天衣无缝。”
沈十六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金牌,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。
“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他沉声说,“我需要景德镇御窑厂最详尽的内视图,以及所有在册工匠的底册。”
“不是工部备案的那种,是最原始、最隐秘的那一份。”
宇文宁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
她走到书房一角的多宝阁前,转动了一只青花瓷瓶。
阁楼后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,露出一只嵌入墙体的玄铁暗箱。
她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暗箱,从里面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盒。
“这是先帝在时,为防御窑工匠私造禁品或被外敌收买,命专人秘密绘制的图档。”
宇文宁将木盒递给他,“里面不仅有窑厂的地上建筑和地下水道图,还有每一位核心工匠的家世背景、师承何人,甚至连他们有几个仇家都记录在册。”
“一式两份,一份在先帝的密库,另一份,就在我这里。”
沈十六接过木盒,入手极沉。
这不止是一份图档,这是能将整个景德镇御窑厂翻个底朝天的利器。
“十六。”
宇文宁看着他,烛光下,她的眼眸里映着担忧。
“我不管你们要去查什么案子,也不管背后牵扯的是谁。”
她上前一步,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,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飞鱼服。
“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宇文宁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在京城,等你回来。”
她从髻上取下那根一直戴着的碧玉簪,簪尾雕琢成一朵小巧的莲花,玉质通透,温润异常。
她将玉簪塞进沈十六的手中,合拢他的手指。
“带着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