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已过,京城彻底沉入墨色的寂静。
往日里最是喧闹的往生街,此刻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。
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,遥遥传来,敲得人心头紧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,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滑行。
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兵丁,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侧门。
长安公主府。
沈十六抬手,用一种极其独特的节奏,在不起眼的角门上叩了三下,两轻一重。
门轴出轻微的转动声,开了一道缝。
门后探出一张紧张的年轻面孔,是公主的贴身侍女,名唤云珠。
“沈……沈大人?”
云珠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惊愕,“您怎么这个时辰……”
“公主睡下了吗?”沈十六的声音带着夜的寒气。
“殿下还在书房看书,您……请随我来。”
云珠不敢多问,侧身将沈十六让了进去,又迅将门关好。
府内的长廊挂着防风的纱灯,光线柔和,将汉白玉的地面照出一层温润的光。
云珠提着裙摆在前面小步快走,沈十六跟在后面,脚步沉稳。
那身飞鱼服,与这府中的安宁雅致格格不入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明亮的烛光,还伴着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“殿下,沈大人来了。”云珠在门口轻声禀报。
里面传来一个清脆而沉稳的女声: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十六推门而入。
宇文宁并未穿戴宫装,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。
长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,正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见到沈十六进来,她明亮的眼眸里先是划过一抹喜悦。
随即又被他满身的寒气和那张冷峻得过分的脸庞所带来的凝重替代。
“这么晚了,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?”宇文宁放下书卷,站起身。
“不是宫里。”
沈十六走到书案前,没有行那些繁琐的君臣之礼。
“是我有事,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这是沈十六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。
不是陈述,而是请求。
宇文宁的心沉了一下。
她绕过书案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一片落叶。
“你的手这么凉。”
她轻声说,蹙起了秀眉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秦府的案子,你听说了?”
宇文宁点头:“今天下午,满城皆知。”
“东厂的人抱着那些东西游街,想不知道都难。”
“皇帝为此在养心殿了半个时辰的火。”
“京城的线索,断了。”
沈十六言简意赅。
将顾长清的推断、人骨瓷内壁的血书,以及他们准备前往景德镇的计划,简略地说了一遍。
他没有提太后,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来自权力顶层的压力。
宇文宁听得明明白白。
“去景德镇?”
宇文宁的脸色变了,“顾长清的身体……他撑得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