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脚下的青石板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一股森然的杀气顺着脚底蔓延开来。
钱黔的腿软了一下,但他强撑着没退。
他知道,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。
他是替朝中那些被沈十六杀破胆的老顽固们来探路的。
“沈指挥使,这可是先皇羽化后,新皇下的第一道恩旨。”
钱黔眯着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。
“顾大人这身体,若是跪不下去,那这官爵……”
顾长清拍了拍扶手上的机括。
轮椅底部的齿轮出一阵细密的摩擦声。
他缓缓向前滑行,停在钱黔面前三尺处。
顾长清吸了吸鼻子。
他没看圣旨,而是盯着钱黔的靴子看了一息。
“钱大人,今早去西市的回春堂了吧?”
钱黔僵住,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。
“顾大人在说什么,本官……”
“你靴子内侧沾了一点朱砂泥。”
顾长清慢条斯理地指了指。
“那种泥,只有回春堂后院的药库才有。”
“回春堂近日进了一批上好的老陈皮,那是治惊悸失眠、心神不宁的。”
顾长清抬起眼。
那目光沉静得像两口枯井,盯得钱黔背脊寒。
“看来大人这几天,睡得并不安稳。”
钱黔下意识地缩回了脚。
他的确在做噩梦。
梦里全是太液池那场冲天的火光。
“钱大人,带这么多‘贺礼’来,费了不少心思吧?”
顾长清指了指那三口箱子。
“箱子沉而不实,晃动间有细碎的沙沙声。”
“若我没猜错,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绸缎,而是白蜡和黄纸。”
此话一出,围观的百姓出一阵嘘声。
钱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确实带了这些东西。
原本打算是万一顾长清在接旨前断了气,这些东西正好能派上用场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钱黔尖叫一声,指着那圣旨。
“圣旨在此,顾长清,你接是不接?!”
沈十六的绣春刀出鞘了三分。
刀锋雪亮,激得钱黔本能地闭眼后缩。
“接。”
顾长清抬起手,示意沈十六稍安勿躁。
他伸出纤细且透着死气的左手,直接接过了那卷黄绸。
他没有跪。
甚至连身子都没欠一下。
“陛下继位,普天同庆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“但陛下也曾亲口叮嘱微臣,大虞提刑,专司鬼神,不问俗礼。”
他把圣旨随手丢在轮椅的脚踏上。
“钱大人若是觉得不妥,大可去御前参我一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