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了。”
沈十六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脑上,声音低沉,沙哑得厉害。
“以后这京城的雨,淋不到你身上。”
宇文宁身子猛地一颤,那根紧绷的心弦彻底断了。
她把脸埋进沈十六坚硬的护心镜上。
双手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衣料,无声地痛哭起来。
……
太液池的另一侧。
宇文朔负手立在湖畔,看着眼前这片泛着死鱼和焦炭的浑水。
顾长清落后半步,手里还捏着那块被烧黑的假骨头。
“顾卿。”
宇文朔突然开口,视线依旧停留在湖面上。
“你说父皇走的那一刻,是痛苦多些,还是解脱多些?”
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。
问的是生死,探的却是顾长清对皇权的敬畏。
顾长清垂着眼皮,看着脚下被湖水冲刷的碎石。
“大梦一场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醒了,便是解脱。”
宇文朔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侧过头,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。
此刻却像是两把刚刚开刃的刀,在顾长清身上刮了一遍。
既有感激,也有帝王新生的审视。
他不需要顾长清仅仅做一把杀人的刀。
他要一面镜子。
“殿下!”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静默。
魏征领着六部尚书,跌跌撞撞地穿过泥泞,拦在了宇文朔面前。
这群老臣官帽歪斜,满身狼狈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!”
礼部尚书噗通一声跪下,声音颤抖却急切。
“先皇……飞升得匆忙,未留只言片语。”
“如今北疆不稳,各地藩王虎视眈眈。”
“若无遗诏正名,恐生兵变啊殿下!”
魏征也跪了下去,但他挺直了脊梁,直视着宇文朔。
“殿下,名不正则言不顺。”
“天下悠悠之口,需一纸诏书来堵。”
满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宇文朔身上。
谁都知道,那场爆炸把一切都炸没了。
哪里还有什么遗诏?
若是拿不出东西,这刚到手的皇位,就是个烫手的山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