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朔话音刚落。
便再未回头,径直走向太液池畔那棵被烧去半边枝叶的古槐下。
沈十六站在泥泞中,手中的绣春刀归鞘,出一声清越的铮鸣。
他抬起手,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。
“填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一个冷硬的字眼。
数百名锦衣卫收起强弩,操起早已备好的铁铲。
湿重的泥土被扬起。
哗啦啦地倾泻进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巨大深坑里。
坑底,曹万海和那十几名断手断脚的东厂档头挤作一团。
并没有凄厉的惨叫。
因为早在被拖进去之前。
他们的下颌骨就已经被锦衣卫用刀柄利落地敲碎。
只剩下喉咙里出“嗬嗬”的浑浊气音。
泥土一层层盖上去。
先是埋没了那些绣着金线的蟒袍,接着是那几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。
最后彻底填平了那张吞噬了旧时代的巨口。
百官跪在不远处的泥水里,脑袋死死抵着地面。
那沉闷的填土声,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他们的心口上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处决。
比午门斩更冷酷,比诏狱酷刑更直接。
沈十六看着那块新翻的平地,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。
转身,大步走向机要阁前的石阶。
宇文宁抱着膝盖坐在那里。
身上那件素白的宫装沾满了黑灰。
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条染血的马鞭。
她在抖。
不是因为怕死。
而是那种紧绷到极致后的脱力。
沈十六停在她面前。
解下身上那件被火燎得残破不堪、混着泥血的飞鱼服外罩。
远远扔在一旁。
单膝跪地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。
指尖在离她肩头半寸的地方却停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黑灰和血痂的手。
手指微微蜷缩,正欲收回。
下一瞬。
一双冰凉的小手却反客为主,猛地抓住了他粗糙的大手,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。
沈十六背脊猛地一僵,积压的情绪如决堤般找到了宣泄口。
他不再犹豫,动作生硬却坚定地将女孩揽入怀中。
铁甲冰冷,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反而让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