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边的袖口全没了。
他的手里,死死攥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炼丹炉盖子上的赤金提手,此刻上面还沾着一层未干的、金灿灿的液体。
顾大人!
雷豹惊叫一声,想冲过去扶。
顾长清抬起左手,阻止了他的动作。
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,每走一步,肺部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。
但他走得很稳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他的身上。
东厂的火枪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人刚从那场连神仙都能炸碎的火光里爬出来,身上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焦糊味。
顾长清停在曹万海面前三步的地方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露出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眼。
督主方才说什么?
顾长清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曹万海见他没死,眼里的狠毒更甚。
咱家说你谋逆弑君!这漫天的硫磺味,不是火药是什么?
顾长清突然笑了。
他笑得身体微微颤抖,牵动了肺部的伤,引了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咳出了一口带着灰烬的血。
火药?
顾长清缓缓举起手中的赤金提手。
在昏暗的天光下,那上面的金色液体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泽。
那是陛下苦练三年的九转金丹。
顾长清环视四周。
视线扫过陈庆云,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士卒,最后落在魏征脸上。
“陛下痴迷长生,金身早已经炼到了最后一步。”
“今日万寿宴,乃是地脉开启、天雷接引之日。”
顾长清指着湖心那团还在盘旋的紫烟。
“那是金丹大成时的‘丹火’,是陛下羽化登仙的‘雷劫’。”
“火药能炸出这种异香吗?火药能让陛下在那一瞬间化光而去吗?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手中的赤金提手滚烫。
那是丹炉炸裂后残留的余温。
此刻正灼烧着他的掌心,出滋滋的轻响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曹督主,你是不识天象,还是居心叵测?”
“陛下功德圆满,你却口口声声‘弑君’。”
“你是在咒陛下飞升失败。”
“还是想在这新旧交替的大日子里,让这京城血流成河?!”
曹万海愣住了。
他张着嘴,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这逻辑简直荒谬绝伦。
但这偏偏契合了宇文昊这几年来疯狂修道的所有表象。
皇帝之前在炼心殿展示过‘金刚不坏’。
皇帝之前说过要‘白日飞升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