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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一刻,西苑炼心殿。
天边泛起了一层惨淡的鱼肚白。
顾长清靠在丹炉旁,手里捏着一根用来拨火的铜棍。
一夜未眠,他的眼底泛着青黑,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。
“水……水呢?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龙椅上传来。
宇文昊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连鞋都顾不上穿,赤着脚冲到了大殿的落地窗前。
整座炼心殿是建在太液池边的高台之上,平日里推窗便能看见浩渺烟波。
可此刻,随着那一扇雕花窗棂被推开,宇文昊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只见原本波光粼粼的湖面,竟然凭空矮了一大截。
岸边的淤泥和乱石裸露出来,散着一股腥臭的水草味。
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度在下降。
仿佛湖底裂开了一张大嘴,正在疯狂吞噬着大虞的“龙脉”。
“漏了……龙气漏了!”
宇文昊浑身哆嗦。
那是重金属中毒后的神经性痉挛,也是极致的恐慌。
他猛地回头,一把抓住顾长清的衣领,将他拖到窗前。
指甲掐进肉里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。
“你看!你看啊!”
“水退了!这是上天在示警!朕的金身……朕的金身要散了!”
“是谁?是谁在坏朕的风水?查!给朕去查!”
宇文昊疯了一样去抓桌上的令箭,想要调动禁军把整个太液池翻过来。
顾长清被勒得呼吸一滞。
他看着窗外那不断下降的水位。
那是沈十六和公输班在地下拼了命才打开的生路。
如果此刻让宇文昊下令彻查。
哪怕只是派人去水闸看一眼,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。
必须圆过去。
还要圆得天衣无缝,圆得让他深信不疑。
“恭喜陛下!贺喜陛下!”
顾长清突然高声大喝,声音盖过了宇文昊的咆哮。
他甚至反手握住了宇文昊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,脸上没有半分惊恐,反而全是狂热的喜色。
宇文昊被这一嗓子吼懵了。
举着令箭的手僵在半空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死死盯着顾长清。
“喜?朕的龙气都漏光了,何喜之有?”
“陛下且看那淤泥之中!”
顾长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。
晨曦破云,第一缕阳光恰好直射在太液池北岸那片裸露的黑色火山岩上。
那是他昨夜特意选的位置。
黑色吸热最快,经过一夜风吹干燥,再加上阳光直射,石面温度在半刻钟内就能突破四十度。
只要水位一退,藏在岩石缝隙里的白磷粉末接触到热空气,必燃无疑。
时间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