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便一瘸一拐地跟上了沈十六的步伐。
柳如是走到顾长清身边,指尖夹着一枚猩红的丹药,不由分说地塞进他苍白的唇间。
指腹划过他的唇瓣,带着一丝眷恋的凉意。
“这是透支心脉用的,能保你一时半刻不倒下。”
她看着顾长清的眼睛,眼底的水光被强行压下,声音轻柔却透着狠劲。
“顾长清,你欠我的还没还清。”
“若是回不来,我就把你书房里那些破书全烧了。”
“再去你的坟头种满曼陀罗,让你死都不得安宁。”
顾长清感受到唇边的温热,咽下那枚苦涩的药丸,嘴角微微上扬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哪怕是为了这口酒,我也得爬回来。”
随后,他转过身。
看向角落里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严世蕃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小阁老,该上路了。”
严世蕃一听这话,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。
虽然双腿打颤,却死死抓住桌角不肯松手。
他没有求饶。
而是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顾长清。
“顾长清!你……你这个疯子!”
“姬衡那老东西连皇帝都敢杀,你拿什么保我!”
“若是横竖都是死,我凭什么跟你去正门当靶子!”
“凭我现在就能杀了你。”
顾长清拔出手术刀,在他脖颈间比划了一下。
“也凭我是你唯一的赌注。”
“姬衡要你的钱,我要你的命,但只有我,可能让你这条烂命活下来。”
严世蕃死死盯着顾长清,眼珠在眼眶里剧烈颤抖。
他在算计,不是算生路,而是在算利益。
下井必死,那是怪物的巢穴。
走正门虽是九死一生,但若顾长清这疯子真能翻盘……
那他严世蕃就是“从龙之功”的证人!
只要活过今晚,没了严嵩,没了姬衡。
这大虞的钱袋子,还得攥在他手里!
“妈的……”
严世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,那是赌徒梭哈前的疯狂。
“顾长清,这一把老子跟你赌了!”
“但你记住了,要是输了,老子做鬼也要咬下你一块肉!”
密室的石门被推开,冰冷的雨水混着寒风灌了进来。
两队人,一个向生,一个赴死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仿佛要将这京城里所有的罪恶与阴谋都冲刷干净。
……
太庙西侧,古柏林。
这里树木参天,枝叶繁茂。
即便是白日也显得阴森,更何况是这样的雨夜。
沈十六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地上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和衣角往下淌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雷豹停下脚步,指着不远处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古柏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