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是,心乱了,准头也就没了。”
姬衡摇了摇头,似乎有些失望。
他张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这无尽的黑暗与血腥。
“看看这诏狱。”
“看看这满地的血污,看看这吃人的世道。”
“严嵩倒了,还有严世蕃。严家灭了,还有李家、张家。”
“宇文昊坐在龙椅上修仙问道,把天下苍生当成炼丹的药渣。”
“这大虞,就像这具腐烂的尸体,早就没救了。”
姬衡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狂热信仰。
“修修补补救不了这栋房子,唯一的办法,就是一把火烧个干净!”
“在废墟之上,重建新世界!”
“所以你就制造瘟疫?你就用活人炼药?”
顾长清冷冷打断他。
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飞旋转,映照出他眼中的寒芒。
“你所谓的‘救世’,就是把人间变成地狱?”
“你所谓的‘新生’,就是踩着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上位?”
“那是必要的牺牲。”
姬衡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,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与理智。
“长清,你我都是研究‘格物’之人。”
“你也解剖过尸体,你知道要想切除毒瘤,必须流血,必须剜肉。”
“‘天眼’不是为了杀戮,而是为了清洗。”
姬衡一步步走向顾长清,无视周围几人足以杀人的目光。
“我来,是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,掌心向上,做出了邀请的姿势。
“加入我。”
“严世蕃手里的巨额财富,加上沈十六的绝世武力,公输班的机关术,柳如是的情报网,再加上‘天眼’无孔不入的渗透力。”
“我们可以在三天之内,让这浑浊的世道翻天覆地。”
“没有皇帝,没有权贵,只有‘贤者’共治。”
“长清,这不正是你心中所想的法治天下吗?”
顾长清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曾经拍过他肩膀鼓励他、给他递过茶水、为他挡过明枪暗箭的手。
现在看起来,却像是一只从深渊里伸出来的鬼手。
刑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众人剧烈的心跳声。
良久。
顾长清笑了。
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。
“姬大人,你确实了解我,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。”
顾长清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,眼神在瞬间变得锋利如刀。
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是仵作。”
“仵作的职责,是替死人说话,是还原真相,是为生者权,为死者言。”
“而不是为了你那所谓的、虚无缥缈的‘宏大理想’,去制造更多的尸体!”
顾长清猛地踏前一步,手中手术刀直指姬衡眉心,字字铿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