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清的话音刚落,雅间里的空气,仿佛瞬间凝固。
苏慕白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酒杯撞翻在桌上,酒水泼洒,淋湿了洁白的桌布。
太子宇文朔脸上的温和笑容,也在这一瞬彻底冻结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原本清澈温润的眸子,顷刻间变得锐利如刀,直直地刺向顾长清。
“顾大人,饭可以乱吃,话,可不能乱说。”
太子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皇家的矜贵。
但那语气之下,已是寒意森森。
“状元策论,乃是父皇亲阅,钦点的头名。”
“此等动摇国本的指控,顾大人可知分量?”
“分量,臣自然知晓。”
顾长清不卑不亢地迎着太子的目光。
甚至还闲适地弹了弹袖口的灰尘。
“若无铁证,借臣十个胆子,也不敢在殿下面前信口开河。”
“那份草稿,臣已经带回来了。”
“经大理寺笔迹专家连夜比对,确系孙敬才本人所书,连修改的墨迹都新旧吻合。”
顾长清顿了顿,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苏慕白。
抛出了最后一块压死骆驼的巨石。
“而且,昨夜有绝顶高手夜闯礼部档案库,意图销毁苏状元当年的原始考卷。”
“幸得沈大人出手,那刺客眼见无路可逃,当场服毒自尽。”
顾长清嘴角勾起。
“殿下觉得,若是心中无鬼,何必还要多此一举,去杀人灭口,销毁罪证?”
“什么?!”
宇文朔瞳孔微缩,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没想到,这背后竟然已经牵扯到了人命和死士。
这意味着,事情已经出了单纯的“舞弊”。
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在操控一切。
他下意识地侧头,看向身边的苏慕白。
只见这位平日里意气风的新科状元,此刻早已面如死灰。
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,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滴落
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。
看到这副模样,宇文朔的心,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不用审了。
顾长清说的,是真的。
雅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旗幡猎猎作响。
沈十六忽然动了。
“仓啷——”
绣春刀出鞘一寸。
那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雅间里如同惊雷。
沈十六面无表情,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刀柄,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下,两下……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苏慕白的心口上。
“苏状元。”
沈十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。
“这里不是锦衣卫的诏狱,但我这把刀,可是刚喝过刺客的血。
你是自己说,还是我帮你回忆回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