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张已经完全显现出字迹的宣纸。
从公输班的铁钳上取下,递给沈十六。
“孙敬才,主管考卷存档。”
“他完全有机会,接触到所有考生的卷子。”
“他欣赏苏慕白的才华,但可能觉得苏慕白的文章太过锐利,怕他因此得罪人。”
“所以在暗中帮了他一把,为他准备了一份更稳妥、也更能切中时弊的策论。”
“这在官场上,叫‘押题’,也叫‘政治投资’。”
“这是一个在黑暗里缩了一辈子的人,看到了一束光,便忍不住想去推那束光一把。”
顾长清叹了口气,“即便这会让他粉身碎骨。这不叫押宝,这叫‘寄托’。”
沈十六一把抓过那张纸,指节捏得白,眼中杀意暴涨。
“孙敬才找人代笔,那苏慕白算什么?”
“我们捧出来的状元,是个只会背书的傀儡?!”
他猛地将绣春刀拍在桌上。
“这简直是在打锦衣卫的脸!”
顾长清的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苏慕白一举夺魁,成了皇帝眼中的红人,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。”
“而孙敬才,这个知道‘状元郎’最大秘密的人,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。”
“所以,有人杀了他,拿走了他最心爱的…”
“也是最能证明他与苏慕白关系的信物…”
“那个昆仑玉貔貅。”
“然后伪造现场,企图将他的死,嫁祸给严党余孽,彻底将这个秘密,埋葬起来。”
“是谁?”沈十六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顾长清摇了摇头,“但这个人,或者说这股势力,一定非常了解东厂的行事风格,所以才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”
“他们想借我们的手,把水搅浑,引锦衣卫、大理寺和东厂的混战。”
“这样,他们才有机会,在乱中取利。”
“好一招一石三鸟。”
沈十六的眼中,杀意涌动。
他最恨的,就是被人当枪使。
“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”
柳如是问道,“要去抓苏慕白来问话吗?”
“不行。”
顾长清立刻否定道,“现在去抓他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而且,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舞弊。”
“这份草稿,说明不了任何问题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得找到那份真正的、属于苏慕白的殿试考卷。”
顾长清的目光,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按照大虞律例,所有殿试的卷子,都会在礼部存档,以备查验。”